李遠山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他怕一閉上眼睛,又會回到那條走廊,那扇門,那個面朝窗戶背對著他的女人。
他和那個號碼斷斷續(xù)續(xù)地聊了一整夜。
對方——他不敢想對方到底是什么——說話的方式很奇怪。有時候像一個正常的年輕女人,會發(fā)一些日常的瑣碎,會問他今天吃了什么、工作累不累。有時候又變得很混亂,發(fā)來的消息斷斷續(xù)續(xù),語無倫次,像是思維在某個節(jié)點上卡住了。
她說她記得那天晚上。
她下樓扔垃圾。樓道里的燈壞了。她踩到了一個什么東西——她說不上來是什么——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
她從四樓滾到三樓拐角。
她說她沒有立刻死。
她說她躺在那里,后腦勺在流血,嘴里都是血腥味。她想喊,但喊不出來。她能聽到樓上樓下的住戶房間里傳出的聲音——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洗澡,有人在打電話。
沒有人聽到她。
她說她躺在那里很久。意識一點一點地模糊。最后她看到的,是三樓拐角處墻面上的一塊污漬。
她說那塊污漬的形狀像一個笑臉。
“你當時有沒有喊?”李遠山問。
“喊了。但是沒人聽到。三樓那戶人把音樂開得很大聲?!?/p>
李遠山想起同事說的那個工人墜樓的故事,又想起房東說的林小曼的事。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說你當時躺在三樓拐角。三樓當時住的人……沒有發(fā)現(xiàn)你嗎?”
對方沉默了很久。
“他聽到了?!?/p>
“什么?”
“他聽到了。他出來看過。”
李遠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到我了。他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然后他關上門了?!?/p>
李遠山覺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他關上門了。沒有打電話。沒有叫救護車。就站在那里看著我,然后關上門了?!?/p>
“后來呢?”
“后來我就死了。”
李遠山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一直在等,”消息繼續(xù)發(fā)來,“等有人來。等他能改變主意。但是他關了燈。音樂繼續(xù)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