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她光著腳,站在門檻上。左腳穿著一只黑色布鞋,右腳光著。那只穿鞋的腳上,鞋帶系得規(guī)規(guī)矩矩;光著的右腳,腳趾甲又長又黃,腳背上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cè),左手抬起來,手里拿著一只鞋。
黑色布鞋。
“是你拿了我的鞋嗎?”老太太問。
她的嘴在動,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空洞洞的,帶著回音。
陳默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發(fā)出“咯咯”的氣音。
老太太歪了一下頭,那個角度不像是活人能做出來的——幾乎歪到了肩膀的側(cè)面,頸椎發(fā)出“咔咔”的聲響。她的眼皮慢慢睜開了。
眼窩里沒有眼珠。
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像是蟲子在翻涌。
“我找到了。”老太太說。
她把左手的鞋慢慢舉起來,舉到臉前,用那兩個黑洞“看”著那只鞋。然后她把鞋湊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是我的?!彼f,聲音突然變得冰冷,“這只不是我的。我的鞋……在中間那戶?!?/p>
她慢慢地把臉轉(zhuǎn)向陳默。
“你住在中間那戶?!?/p>
陳默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沖向窗戶。他瘋了一樣地拉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五樓,下面是一排低矮的車棚,鐵皮頂。
他翻上窗臺。
“你拿了我的鞋。”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開門的那個晚上,你拿了我的鞋?!?/p>
陳默沒有開過門。他從來沒有給任何人開過門。
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搬來的第一天,他晚上出去買水,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門是虛掩著的。他以為是風刮的,沒在意。
“你拿了我的鞋?!崩咸貜土艘槐?,聲音越來越近,“你把它藏起來了。你藏在哪里了?”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已經(jīng)不在門口了。她站在房間中央,離他不到兩米遠。光著的右腳踩在地板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她的身體在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微微搖晃,像是風中的紙人。
“我沒有拿你的鞋!”陳默終于喊出了聲,“我沒有!我不認識你!我沒有拿你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