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劉福貴說,“我就是在走?!?/p>
“走了很久了吧?”
“十一天了?!?/p>
老人點了點頭,蒲扇又搖了幾下。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輕輕撫摸大地。
“我年輕的時候也走過,”老人說,“走啊走啊,以為走到足夠遠的地方,就能把身上背的東西甩掉。后來走不動了,停下來一看,那些東西還在背上,一個都沒少。它們不是長在腳上的,是長在心里的。腳走多遠都甩不掉?!?/p>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劉福貴沒有說話。
“你背上背的是什么?”老人問。
劉福貴想了想,說:“一個人。”
“欠他的?”
“欠他的?!?/p>
“還了嗎?”
劉福貴沉默了很久,久到老人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然后他說:“沒有。還不了了。他已經不在了?!?/p>
“不在哪了?”
“不在這個世界上了?!?/p>
“那在哪個世界上?”
劉福貴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說“我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起了那面鏡子,那個無限延伸的鏡像長廊,無數個陳旭倒映在其中。它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在許愿,有的正在消失。每一個陳旭都是真的,每一個陳旭都是假的。它們存在于同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不在任何地圖上,不在任何坐標系里。
它在鏡子里。
“在另一個世界里,”劉福貴說,“一個鏡子里的世界?!?/p>
老人又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放下蒲扇,從屁股底下抽出一面小鏡子,遞給了劉福貴。
那面鏡子很小,只有巴掌大,塑料邊框已經發(fā)黃了,鏡面上有幾道劃痕。但鏡面本身是完整的,沒有任何破損,光潔得像新的一樣。
“拿著,”老人說,“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找這個?!?/p>
劉福貴接過鏡子。鏡面照出他的臉。
二十八歲的臉。干凈的,結實的,沒有皺紋。
但這一次,他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光點。血紅色的。比上一次在河面上看到的又大了一些,現在已經有針尖那么大了。它就那樣安靜地待在他右眼的瞳孔最深處,像一個正在冬眠的種子,等著春天的第一場雨。
“你看到了什么?”老人問。
“一個紅點?!?/p>
“在你眼里?”
“在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