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格雷的反應比諾拉更快,立刻一口回絕了巴倫德的安排,與此同時他那因之前消息沖擊性太強而出現(xiàn)短暫遲滯的大腦也開始了迅速運轉(zhuǎn)。
直至此時,他才終于明白了之前選舉時一些讓人下意識忽略的細節(jié)的深層用意——
為什么每個候選人上臺的時候都帶上了一位同伴?
那位發(fā)明家雷恩·漢森帶著自己的實驗助手,探險家索拉爾帶上了自己的二副,就連青年將軍盧克也帶著一位副官……
這些同伴無不是候選人最為信賴的存在。
格雷是最后卡著時間到的大迷城,對之前的安排并不清楚,只以為那是儀式與典禮的一部分,于是便與諾拉陰差陽錯地站在了類似位置上。
而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了……
巴倫德,這個上了年紀的灰衣老者,他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切。
無論誰成為大冶鑄者,無論是發(fā)明家還是冒險者,無論是將軍還是行商,任何一人被選中,都注定會進入那臺金屬棺槨。
而他們帶上高臺的副手從一開始就是計劃的一部分,當大冶鑄者接任儀式完成之后,他們就將會成為大冶鑄者在灰鑄回廊的代行者。
改變?nèi)菝?、體態(tài)和聲音對于灰鑄回廊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算不得什么難事。
只要肯下功夫,大部分人都能通過那些手段變成和格雷相差無幾的人。
代行者,代的是誰的權柄?
當然是大冶鑄者,可又有多少人記得大冶鑄者的具體樣貌?
直至今日,還有多少人記得大冶鑄者原本是對大工匠的尊稱?
還有多少人記得唯一的一位大冶鑄者名字叫做艾波克?
所有人都只知道這位灰袍老者,只記得一位名叫巴倫德的退休老人!
就算不用整容之類的手段,代行者也可以通過戴兜帽、面具之類的行為進行遮掩。
只需要熬走一代人,等到大部分有印象的人都已經(jīng)死去,剩下的所有人都將以為露臉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大冶鑄者。
而真正的大冶鑄者早已成為了影子,隱藏在大迷城的地下,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一部分……
就像巴倫德剛剛那句話所說的一般——【一人得其名,一人得其實】,大冶鑄者的“權”與“力”就這樣被他通過“競選”與“繼任”實現(xiàn)了完美的分割。
想通了這一層,格雷倒也沒有責備面前老者的意思,他不知道這個計劃是全盤出自巴倫德還是與那個“艾波克”機器一同商議得出,不過這并不妨礙格雷覺得面前的老者手腕深不可測。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也逐漸浮上他的心頭……
雖然灰衣老者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心智問題,但是在之前提及艾波克的時候,他的情緒都出現(xiàn)了極為明顯的波動。
從第一次察覺到那種波動開始格雷就覺得有些怪異,直至一切真相顯露,此刻他才終于明白,巴倫德那種隱藏在平靜之下的壓抑與痛苦。
雖然尚未接過大冶鑄者的職務,但是格雷已經(jīng)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
每天看著那樣一個金屬靈柩擺在那里,卻連自己至親至愛之人的生死都不能判斷。
大冶鑄者的權力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無窮無盡的痛苦將他拖入時間的深淵,在今天之前卻無法與任何人訴說。
這樣的痛苦格雷自己不愿承受,也不愿意讓諾拉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