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午后炎熱不堪,夏芙的秋香苑并不寬敞。坐了這一會兒,二人面上便滲出了汗。夏芙尋了一塊帕子給孟氏,自個兒撫著熱騰騰的面頰,笑了笑,“這還不是替旁人養(yǎng)兒子么?也不知養(yǎng)不養(yǎng)得好,萬一嘔心瀝血把他養(yǎng)大了,回頭與我離心離德,我去哪兒說理去?”
她娘家的兄弟便是現(xiàn)成的例子,叔父膝下無兒,自旁支過繼個兒子來,滿心眼里待他好,結(jié)果呢,如今將寡嬸幼妹撂一邊。
前段時日寡嬸寫信來,只道那兄弟拿了主家的銀子偷偷給了親爹親娘,可沒把寡嬸給氣死。
孟氏想了想,也兀自頭疼:“也對,十四房的大少爺也是過繼來的,少時爹爹娘親喊得可親熱了,如今翅膀硬了,成日里跟那頭親近,十四叔暗地里受了不少氣?!?/p>
轉(zhuǎn)眼的功夫,機靈的孟氏又有了主意,“要不這樣吧,去外頭慈幼院抱個孤兒來,當親生的養(yǎng)。如此你便無后顧之憂?!?/p>
夏芙笑笑,懶懶撫了撫發(fā)梢,這回語氣更為堅定,“我不養(yǎng)別人的孩子,不是我肚里出來的,永遠養(yǎng)不熟。”
“再者,我婆母也不會答應(yīng),有現(xiàn)成孫兒,何必舍近求遠。”
孟氏捂住了頭額,“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這可如何是好?難道就沒兩全的法子嗎!”
夏芙不愿繼續(xù)這個話茬,“罷了,我就不操這份閑心了,交由婆母拿主意吧?!?/p>
“天熱,我給你沏一壺金銀花茶下下火氣。”
夏芙這廂吩咐秋蕖沏茶。片刻,茶水送進屋,二人又說起閑話。
“你過門這般久了,怎么還沒動靜?”孟氏與程明英成婚已有一年半了,她那婆母不好相處,夏芙替她擔心。
不料孟氏這回卻輕輕撫著小腹,小心翼翼地說:“我這個月月事遲了,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再等幾日看看。”
夏芙一聽,比她還高興,忙握住她的手腕,“這敢情好!我閑來無事,便先替你預(yù)備起來。孩子的小襪子、虎頭鞋、汗衫兒,我替你備了?!?/p>
孟氏小聲道,“別急,還沒準信呢,我怕空歡喜一場?!?/p>
看得出來,她眉眼間盛滿了期待。
夏芙很羨慕。
二人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夏芙循聲望去,瞥見一個小丫頭在門口說著什么。不一會秋蕖進了屋,立在簾外朝夏芙屈膝,
“二奶奶,大奶奶不知從哪處聽說太太要將名額留給三爺?shù)暮⒆?,此刻正在上房鬧呢?!?/p>
孟氏和夏芙相視一眼,均吃了一驚。
“走,咱們瞧瞧去?!?/p>
隔著一堵雕花墻,一伙人趕到上房院子外,目光透過窗欞往里張望,原來那金氏將事情鬧大了,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在上房廊廡下,對著里頭哭天搶地,
“娘,你素來偏心老二與老三,兒媳心知肚明,也不敢埋怨,只是明澤到底是您的嫡長子,這回這事您必須得為長房著想,這些年我們夫婦為這個家殫精竭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往后四房的事也是明澤擔著,這個名額必須給我和明澤的孩子!”
四太太沒料到她敢堂而皇之來鬧,氣得罵道,
“你進屋說話,我來告訴你,為何不給你們夫婦!”
金氏提著裙擺進了屋,甫一行至珠簾處,便得里頭四太太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可知為何不能給你?不是我不愿給,是你不配,這些年你待芙兒如何,你心知肚明!可憐的小娘子,已然謹言慎行,大門不邁二門不出,你卻處處提防她,欺負她,你當我不知道呢!如今她有了好處,你卻想來爭一爭,你羞不羞!”
金氏見四太太毫不留情面,臉面也通紅,“娘,那是過去,過去我著實待芙兒有所偏頗,如今媳婦也知錯了,眼下里已把她當姐妹,往后一同撫養(yǎng)孩兒,更是親如一家,誰家里妯娌之間沒個摩擦齟齬的,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相比老三家的,您把芙兒交給我,不是更妥帖?”
她才是四房掌中饋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