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的春天,以胡惟庸的人頭落地、家族盡滅為開端。
隨后,一場席卷朝野的大清洗迅速展開。
錦衣衛(wèi)四處抓人,刑獄頓滿。與胡惟庸有過交往、被懷疑為胡黨的官員、將領,乃至其家屬、門客、仆役,成百上千地被投入大獄,嚴刑拷打,相互攀咬。
牽連范圍越來越廣,從中央到地方,無數(shù)家族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朝堂為之一空,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在這場風暴中,朱元璋展現(xiàn)出其性格中最冷酷、最決絕的一面。
他親自審閱案卷,核準死刑,毫不手軟。
他不僅要清除胡惟庸及其直接黨羽,更要借機打擊整個官僚體系中他認為可能存在的不忠。
胡惟庸案,成為朱元璋加強中央集權、廢除丞相制度、建立極端君主專制統(tǒng)治的關鍵一步。
張衛(wèi)國因其相對邊緣的位置和一貫的謹慎,未被卷入。
但他親眼目睹了同僚被捕、府邸被抄、刑場血流成河的慘狀。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洪武二字背后的血色含義。
也看清了朱元璋這位開國皇帝,在締造一個強大統(tǒng)一帝國過程中,所付出的殘酷代價與所展現(xiàn)的驚人意志。
胡惟庸案的余波,如嚴冬的寒流,持續(xù)滌蕩著洪武十三年的朝堂。
刑場上的血腥氣尚未散盡,詔獄中的哀嚎夜夜可聞。
曾經(jīng)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的丞相府前,如今門可羅雀,唯有錦衣衛(wèi)的番役不時出入,搬運查抄的財物,押解新的案犯。
空氣中彌漫著恐懼與死寂。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肅殺中,朱元璋推進其政治藍圖的手,卻更加堅定、迅猛。
武英殿的燈火,常常通宵達旦。
案頭堆積的,除了各地軍情民瘼的奏報,更多的是關于官制改革、律法修訂、賦役整理、軍事布防的條陳。
胡惟庸的死,不僅是一個權臣的覆滅,更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丞相制度,這個在中國延續(xù)了千余年、作為皇帝與官僚體系之間重要緩沖與執(zhí)行機構的制度,走到了盡頭。
洪武十三年春,在大清洗尚未完全平息之時,朱元璋連續(xù)發(fā)布數(shù)道震動天下的詔令:
“自古三公論道,六卿分職,不聞設立丞相?!?/p>
“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漢、唐、宋因之,雖有賢相,然其間多有小人專權亂政?!?/p>
“今罷中書省,升六部秩,分理天下庶務,事皆朝廷總之,所以穩(wěn)當。”
“嗣君不許復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請設立者,文武群臣即時劾奏,處以重刑!”
詔書明確廢除中書省,罷黜丞相官職。
原來隸屬于中書省的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升格為直接對皇帝負責的最高行政機構,各部尚書秩正二品。
同時,將大都督府改為前、后、左、右、中五軍都督府,分掌軍籍、軍政,但調(diào)兵權歸于皇帝。
又設都察院,掌監(jiān)察,六科給事中,負責稽查六部。形成了一套以皇權為核心,行政、軍事、監(jiān)察相互獨立、互相制衡的中央集權體制。
此舉可謂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