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在紙上又寫了一行字:
“貞元十一年夏,劉生中博學宏詞科,授太子校書?!?/p>
“予聞于城南茶鋪,飲苦茶一盞,當為賀,然未知此官,能安坐幾時?!?/p>
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窗外的月亮。
他知道,這個人不會安坐太久的。
因為他是劉禹錫。
他的眼睛里,不是安坐的光。
貞元十一年的秋天,長安城出了一件事。
太學里一個叫陽城的官員,上書彈劾宰相李泌,引用了孟子里的一句話: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p>
皇帝看了之后大怒,下令將陽城逐出朝廷,貶到道州去做刺史。
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很多人認為陽城被罰得太重了,但沒人敢說。
只有兩個人敢。
一個是韓愈,他當時也在太學任職。
他寫了一封奏章,說陽城的彈劾雖然言辭激烈,但出于公心,不應(yīng)重罰。
另一個是劉禹錫。
他寫了一首詩。
那首詩叫陽城之貶,后來沒有傳下來,但當時在長安城里流傳了一陣子。
詩里寫的是:道州遠在南方,瘴氣橫行,陽城此去,恐怕兇多吉少。
最后兩句是,
“愿君飲瘴煙,猶記長安春。”
張衛(wèi)國在茶鋪里聽到這首詩,心想:
這是在說,你去了道州,喝了瘴氣,別忘了長安的春天。
這話說得很輕,但細細一想,很重。
這是在說,你被冤枉了,我們都知道你被冤枉了。
但我們現(xiàn)在只能幫你記住春天,別的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