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再次召回（第1頁）

張衛(wèi)國點(diǎn)點(diǎn)頭。

他把酒壺里最后一點(diǎn)酒倒進(jìn)劉禹錫的碗里，沒有倒給自己。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

爐膛里的火已經(jīng)快要熄了，剩下一點(diǎn)炭紅還亮著，像這個雪夜里唯一的心跳。

“使君，酒喝完了，老朽告辭。”

“老丈慢走，有空再來?！?/p>

“會來的?！?/p>

張衛(wèi)國走出驛館的門。

門前是白茫茫的月光，照得院子里那些破瓦爛磚都泛著銀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透過小窗看見劉禹錫又低下頭，繼續(xù)看那份沒批完的戶籍冊。

油燈的豆火在他面前跳著，把影子投在背后的土墻上。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巷子口。

一個人站了好一會兒，把目光從驛館的小窗上移開，抬手?jǐn)n了攏被江風(fēng)吹散的袍襟。

月亮還在，雪還沒化。

屋里那個人還在一筆一劃地批文書，他寫完陋室銘，不是要跟誰賭氣，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交代完了，該干什么還干什么。

春汛來得毫無征兆。

和州地處長江下游，每年三四月間桃花水發(fā)，江水暴漲，漫過堤壩，淹了低處的田地和村落。

今年的春汛來得格外兇，連下了三天暴雨，江水猛漲，渾濁的浪頭裹著泥沙、樹枝和雜物往下游沖。

城外的堤壩被沖開一道十幾丈寬的口子，水頭一下子涌進(jìn)農(nóng)田，淹沒了半人高的稻秧。

十幾個沿江的村子一夜之間泡在水里，村民爬上屋頂?shù)戎仍?/p>

張衛(wèi)國從城南的住處跑到城墻上。

雨還很大，風(fēng)卷著雨水打在臉上生疼。城墻下是一片汪洋，水面上漂著門板、木盆、稻草，還有被淹死的雞和豬。

遠(yuǎn)處幾個屋頂上擠滿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但聲音被雨聲和江水聲蓋住了。

他看見劉禹錫了。

站在堤壩缺口的最前線，穿著一身短褐，褲腿卷到膝蓋以上，光著腳踩在泥水里。

他沒有撐傘，雨水直接從他的頭發(fā)上往下淌，白發(fā)一絲一縷地貼著頭皮。

他正在指揮民夫搬運(yùn)沙袋和石塊，一邊指揮一邊自己也扛。

六十歲的人了，扛著沙袋在泥水里一步一步走，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有人要替他，他擺手——我不比你們金貴。

張衛(wèi)國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