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是同一顆嗎？（第1頁）

午前治完最后一個傷風(fēng)的病人，他把手邊的東西收好，對在旁切藥的小鄧說了聲我出去一趟。

便一個人走到朱雀大街南段的武家門口，隔著半條街站了一會兒。靈幡已在門口掛起，白布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進去吊唁。

只是遠遠地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轉(zhuǎn)身回了藥鋪。

這次他出手了，沒有只帶走李吉甫，而是連武元衡也一并帶走，

他也沒有直接回去，他還在。

元和十二年，官軍雪夜入蔡州，生擒吳元濟，淮西平定。

消息傳到長安時，張衛(wèi)國正蹲在門口翻曬新到的白芍。

街上忽然鞭炮聲大作，和當(dāng)年蜀地平定時一模一樣。

賣燈籠的老漢推著獨輪車又從門前經(jīng)過，車上的紅燈籠比那年更多、更亮。

小孩們舉著火把在巷子里跑來跑去，硝煙味從朱雀大街一直漫到西市的窄巷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屑，走到藥柜前，拉開最上面那個抽屜。

干荔枝殼還在，枯柳葉還在，舊筆架還在，那封三行字的信也還在。

他拿起那封信，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淮西已平，先生可以安心了。”

然后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抽屜里。

元和十五年，淄青平定。

天下藩鎮(zhèn)，盡歸朝廷。

元和十五年正月，憲宗駕崩。

這些年之間，張衛(wèi)國一直在長安。

他的藥鋪還是那間藥鋪，木牌還是那塊木牌，上頭張記藥鋪四個字已經(jīng)舊得看不清筆畫了。

他老了，頭發(fā)全白了，走路也慢了。

但他還在給人看病，照例不收窮人的錢，賒出去的診金攢了好幾本賬。

有一天傍晚，他正在歸置藥材，小鄧忽然從外面跑進來，手里捧著一本舊書。

“先生！你看這是李相爺寫的書！”

張衛(wèi)國接過來。那是一本元和郡縣圖志，不知是哪家書坊刻印的，紙張發(fā)黃，邊角卷著。

他翻開扉頁，上面印著一行字：唐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撰。

他用手摸著那行字，指尖在李吉甫三個字上慢慢劃過。

“先生，李相爺?shù)倪@部書，往后還會有人讀嗎？”

張衛(wèi)國把那本舊書放在桌上，走到門口，看著巷子盡頭那棵已經(jīng)長到一人合抱粗的梧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