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蘊程站在黑暗里,脊背僵直,他的臉色隱沒在陰影里,雋黑的眼瞳,此刻卻黯得駭人。
而床上,剛被他放下去的溫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像是沒從夢境里回過神,她坐在床上,發(fā)著抖,冷汗從額頭和脊背上一陣一陣的往外冒。
打濕了她的發(fā)絲和襯衫。
她整個人像是被溺在水里,垂在身側的手指,用力到幾乎要將手心扣出血來。
房間里很黑,只有窗外一點點光線,若有似無的透進來,周蘊程的目光還落在溫顏身上沒收回來。
他沒有出聲。
但能感覺到溫顏身上,實實在在存在著的,害怕,驚恐,和痛苦。
是的,痛苦。
除了對他和舒晚的恨意,溫顏極少有這樣清晰強烈的情緒表達的時刻,哪怕她對沈清瑜那么看重,可也只是想用賣乖來讓沈清瑜對她好點。
其實她對沈清瑜,幾乎是有求必應,乖巧聽話到了沈清瑜說什么,她都能照著做的地步。
但沈清瑜瘋了的時候,她卻并沒有多痛苦絕望。
他不知道溫顏夢見了什么,才會這么害怕和痛苦。
但這個夢境,必定是和徐凜有關。
而“徐凜”這兩個字,像是南佛寺的鐘鳴,讓人振聾發(fā)聵的同時,也讓他某些陰暗的情緒,瘋了一樣將他蠶食,朝著他卷土重來。
他一遍遍的想,她不是想要看他失控么?那他就失控給她看好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讓她得逞。
而溫顏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久到足夠讓周蘊程將那些瘋長的情緒,又一點點的深埋。
包括她喊出來的那句“徐凜”,也像過往她拿著“徐凜”這把刀,朝著他捅過來的每一次一樣,將這些東西,隱藏得半點蹤跡都不顯,只余下隱忍過后,徒留在表面的平靜無波,和臉上的面無表情。
溫顏才慢慢從夢境里抽離出來。
但她沒有出聲,整個人依舊像是被溺在水里。
周蘊程出去,他去到飲水機旁邊,他這里不常有人過來,只有他的杯子,他拿了自己的杯子給溫顏接了杯水,然后走到臥室里,并沒有開燈,朝著溫顏說:“喝杯熱水。”
溫顏沒動。
她用著嫌臟的語氣,說:“舒晚有沒有拿著你的杯子喝過?”
周蘊程沉默了很久,他說:“沒有。”
溫顏才肯喝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