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后,崔朵兒揣著一肚子郁氣快步走進書房,取出宣紙,坐在案前低頭研墨,指尖碾著墨塊,眼底藏著隱秘算計。
宋衡緊跟著進門,面色緊繃,伸手一把扣住她握墨的手腕阻攔:“你給誰寫信?坊間都是流言,她只是重病臥床,誰跟你說她要死了?”
崔朵兒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帶著戾氣:“城中名醫(yī)親自診脈,這事全城都傳遍了,還能有假?”
宋衡心頭一沉,奪過她手里的墨錠攥在掌心,沉聲質(zhì)問:“就算病情兇險,你連夜鋪紙研墨,究竟要送信給誰?”
“我的事不用你管?!贝薅鋬荷焓志鸵獡屇?,滿心不滿翻涌,“但凡我問起將軍府動靜,你永遠一句不知敷衍我,消息是我自己打聽的,別插手!”
“崔朵兒!”
宋衡連日隱忍徹底爆發(fā),一聲低吼震得屋內(nèi)發(fā)顫,手掌松開,墨塊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墨汁濺滿青磚:“到如今你還在暗中給太子妃傳信打探消息,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崔朵兒渾身一顫。成婚至今,宋衡一向溫和包容,從未動怒摔物。轉(zhuǎn)瞬羞惱壓過慌亂,她臉頰漲得通紅,揚手一掃,案上筆墨書卷盡數(shù)砸落地面,乒乓聲響刺耳。
她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宋衡,咬牙恨恨道:“宋衡,今日你這般對我,你給我牢牢記住!”
院墻隔絕了二人爭執(zhí),而另一邊,田婉容的意識墜入無邊幻境。
她被純粹的虛無包裹,四周只剩濃稠漆黑,無光無聲,像被困在無底深淵,連一絲微風(fēng)都觸碰不到。心底惶惑滋生,她輕聲試探呼喚:“將軍?尹曜?”
話音落下,幻境劇烈翻涌,光景驟然大變。身前憑空隆起一座荒冷墳冢,土堆潮濕,墳頭枯草歪斜,一方冰冷石碑立在冢前,碑上大字刺目清晰:大雍故田氏婉容之墓。
她心頭驟涼,一個冰冷念頭撞入腦海:她死了。
刺骨陰風(fēng)席卷而來,氣溫瞬間跌至冰點,寒氣穿透衣衫鉆進骨血,細密冰針扎遍全身。田婉容渾身發(fā)抖,雙臂緊緊環(huán)抱自己,死死攥住衣袖妄圖留住體溫,可寒意依舊不斷蔓延。冷得她四肢僵硬,呼吸都帶著白霧,無力順著碑身滑落,在墓碑旁瑟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勉強抬眼,黑暗從中分出兩條小道,通往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生。
左側(cè)是高樓林立的現(xiàn)代街巷,地鐵靜靜停靠站臺。她看見前世的自己擠在人潮里,垂著頭麻木滑動手機,日復(fù)一日過著空洞乏味、無牽無掛的生活。那是她原本的歸宿,平淡卻孤寂。她撐著發(fā)麻的雙腿起身,下意識抬腳,想要走向這條熟悉的歸途。
“容兒!”
一道刻入心底的低沉男聲從右側(cè)傳來,硬生生拉住她的腳步。
她縮著脖子轉(zhuǎn)頭回望,右側(cè)小路盡頭攏著一片柔光,尹曜一身銀甲立在光中,身姿挺拔威嚴,朝她緩緩伸出手掌,嗓音篤定溫柔:“跟我走。”
心底麻木盡數(shù)化開,暖意漫上來。她松開手臂,抬腳朝著光亮邁出一步。
“叮咚!下一站,白石?!?/p>
左側(cè)機械冰冷的報站聲驟然響起,喚醒前世深入骨髓的慣性。下一站便是終點,只要向前,就能回到從前毫無牽絆的日子。她腳步頓住,收回右腳,身體本能轉(zhuǎn)向地鐵口涌動的人潮。
“小姐,我們說好尋一處安穩(wěn)之地,自在度日,您忘了?”
小微軟糯的聲音自右側(cè)傳來,田婉容腳步再次釘在原地。轉(zhuǎn)頭望去,光影里小微眉眼溫順,含笑望著她,滿眼依戀。
“容兒姐姐!沈家斥候營全聽我調(diào)度,我絕不會讓你失望!”沈芊芊清亮的聲音緊隨而至。
“容姐姐,再過一年我就十五,便能隨軍上陣,跟著將軍守黎城!”阿七少年赤誠的聲音滿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