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起來有些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困惑和疲憊。
林小九以靈識傳音回去。
“你非水廠之害,但你沉睡中逸散的氣息,已污染了水源,全城百姓飲用,恐生疾患。你可知道?”
“污染?”
巨獸歪了歪頭,渾濁的眼珠轉動著,似乎是在努力地理解這個詞。
半晌后,它哼哼地回道。
“我的氣息。。。。。。是恩賜。玉帶河的生靈,都靠我的呼吸活著。。。。。。他們以前,都喜歡的。。。。。?!?/p>
它的聲音里,竟然透著一股孩童般的委屈和不解。
王二狗忍不住喊道:“可這里不是玉帶河了!這里是自來水廠!你的‘恩賜’,人喝了會生病的!”
“不是。。。。。。玉帶河了?”
巨獸茫然地重復著這句話,它扭頭環(huán)顧四周冰冷的混凝土池壁。
“對。。。。。。河沒了。。。。。。被填了。。。。。。我找不到家了。。。。。。所以就在這里睡了。。。。。。睡了很久。。。。。?!?/p>
它忽然低下頭,將巨大的腦袋擱在池邊,那對懵懵的大眼睛“望”著林小九,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哀傷。
“我好像。。。。。。忘了好多事。我是什么?我該去哪兒?為什么。。。。。。這么累呢?”
聞言,林小九心中一動。
他立刻走上前,不顧孫師傅驚恐的阻攔,將手輕輕按在巨獸冰涼的鱗片上,神識溫和地探入。
不消片刻反饋回來的,是一片無比混亂、破碎的記憶畫面。
奔騰的河流,虔誠祭祀的村民,河流干涸填埋時的轟鳴與絕望。。。。。。
然后就是漫長黑暗的沉睡,在沉睡中,關于“河流之靈”的認知一點點模糊,關于“自我”的形貌一點點扭曲。。。。。。
它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只是一條比較大,且活得比較久的。。。。。。鯰魚精?
它竟然忘了自己是玉帶河孕育的“蛟蠑”——一種有化龍潛質的水中靈獸。
它也忘了自己的職責是梳理水脈、福澤一方。
它在被人類遺忘的同時,也在漸漸地遺忘了一切。如今它只剩下本能的吞吐和深沉的倦怠。
林小九收回手看著它,溫聲開口。
“你不是鯰魚精。你是玉帶河的蛟蠑,此地的水脈之靈。河流雖改,水脈未絕,你只是。。。。。。睡糊涂了,忘了自己該是什么樣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