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到正門前,將合葉弄壞,卻不動門栓,又轉回來掀開蒲團,伸手成拳在地面上輕輕一按,按出個拳頭大小的坑來,摸顆手雷,放到坑里,做了個簡易的觸發(fā)機關,然后把蒲團輕輕放回原位,又取了下佛前香爐中的一炷香,用我的香替換了。
腳步聲響,那人又轉了回來。
我又摸出一只惡鬼,往外一扔,旋即沿著剛才的路徑轉回原位。
這次惡鬼更干脆,出來便嗷的一聲炸了。
那腳步聲急促了一些。
我彈出牽絲,借力跳到大日如來法像頭上,把空誠和尚的臉貼到法像臉上,然后跳上房梁藏好。
一個披著紅色法衣的和尚轉了出來。
他一走出來,我便有種異樣的感覺。
走出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這塔內(nèi)空間的一部分。
就好像塔中的柱子,墻壁,佛像等等諸般事物,共同組成了這個塔內(nèi)的世界,但凡缺少哪一樣,這個塔內(nèi)世界都是不完整的。
我微微瞇了下眼,立刻改變了剛剛籌謀的計劃。
想在塔內(nèi)殺這和尚,不容易。
這和尚個頭不高,眉毛雪白,但腰板挺直,沒有絲毫衰老之態(tài),走到惡鬼炸裂的位置停下,觀察片刻,雙手合什,低誦一聲佛號,道:“不知哪方高人到訪我金剛峯寺,既然來了,就請出來相見,何必用這些可憐的惡鬼戲弄我這么個老和尚?”
我以腹語發(fā)聲,道:“大阿阇黎,我死得好冤?!?/p>
和尚猛地抬頭看向大日如來法像,道:“空誠,你有何冤?”
我說:“死得冤。”
和尚道:“此事你當與寺務檢校執(zhí)行法印講,我只管傳法,不理俗事?!?/p>
我說:“大阿阇黎倒是撇得干凈,派我們?nèi)ハ愀鬯退?,難道是寺務檢校執(zhí)行法印自己就能決定的?”
和尚道:“金剛峯寺的規(guī)矩向來如此。我自十年前入塔于胎藏曼陀羅修行,便再沒有離開過,更沒有問過外間任何事情,凡俗種種與我無關?!?/p>
我輕笑了一聲,道:“大阿阇黎,你身在金剛峯寺,吃喝拉撒念經(jīng)修行,哪一點能脫離這寺院的供養(yǎng)?跳出三界,不是你這么跳的。這邊享受著種種便利好處,那邊有事就一推六二五樣樣與你無關,天底下哪有這種事情?”
和尚沉默片刻,道:“惠真人,既然來了,那就請出來一見,人人都說你是在世神仙,怎么卻藏頭露尾,連面都不敢露?”
我摘了明秀的臉,哈哈一笑,從房梁上跳下來,道:“大阿阇黎還敢說外間俗事與你無關嗎?”
和尚有些詫異地打量了我兩眼,道:“惠真人這日語說得很好,你不是第一次來日本……黑龍會和陰陽寮都是你滅的。”
我攤手說:“大阿阇黎倒是敢猜。”
和尚道:“此處為胎藏曼陀羅,身在此中,我即為佛,諸般人事,一眼即透,無可不知,無可不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