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她說先琢磨著殺光了劫壽買壽的人再說?!?/p>
素懷拍著大腿大笑,道:“這確實(shí)是黃玄然能說得出來的話,那你殺光了嗎?”
我說:“大概來不及殺光了?!?/p>
素懷問:“那她給你解釋方死方生,生死齊一了嗎?”
我說:“沒講?!?/p>
素懷道:“那就是她覺得你這問題沒必要講這個。不過啊,我沒她那境界,想講道理,只能從這經(jīng)典上來講。知道這句話出自哪里嗎?你能解釋嗎?”
我說:“莊子里截的,大概是指生死如同晝夜交替,都是自然大化的一部分,不用執(zhí)著于生,不用畏懼于死。我想不明白,一個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不執(zhí)著于生,怎么可能不畏懼于死??煽蠢显臉幼?,大概是達(dá)到這個境界了?!?/p>
素懷道:“你太瞧得起我了,我是看得開,不是不怕死,離真正的生死齊一境界差遠(yuǎn)啦。你要問我這個啊,就跟問你自己腿彎子一樣。真要能看破生死,那就成道了??傻离m惟一,途卻萬千,每個人成道要走的路子都不一樣。黃玄然不給你講這些,就是不想用她的經(jīng)驗(yàn)影響你尋道的方向。不過你現(xiàn)在的境界應(yīng)該不比我差,我給你講,你喜歡就多聽兩句,不喜歡就當(dāng)耳旁風(fēng),影響不到你?!?/p>
我鄭重地道:“請老元君指教。”
素懷道:“老話說得好,人活一口氣。這一口氣,聚在一起就是活的,散了就是死的,可散了不是就沒了,而是融歸天地大道了,既然如此,死也就不是真死,只不過是瞧不見活了。想瞧見,就得有自己的道。劫壽是外道術(shù),劫不走人這一口氣,最多不過就是依樣畫葫蘆,把買壽人的那口氣畫成被劫壽的那口氣的樣子,把被劫壽的那一口氣畫成買壽的那口氣的樣子。這就是移花接木,劫蔽天機(jī)。你想破了這外道術(shù),就得把自己那口氣的樣子給畫回來,所以需要找到買壽的人??晌铱茨氵@樣子,找買壽人這事沒指望了,那想要把自己那口氣的樣子還回來,就得從天地大道里去找,哎,找不到自己原來那樣的也不要緊,千奇百怪的樣子多了,選個最適合你的,依樣畫葫蘆畫上一把,要是能畫得入骨三分,那就是你的那口氣的樣子了。畫不到那個程度也不要緊,先畫個大齊概的樣子,也能裝模作樣一陣子,勤畫著點(diǎn)就能多裝一陣子?!?/p>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diǎn)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我凝神思忖片刻,道:“受教了?!?/p>
素懷擺手道:“別急,還差最后一點(diǎn)沒教完呢,教完那就真完了。哎,別忘了教我怎么快意恩仇啊?!?/p>
我說:“老元君,是早就算計(jì)好了吧??晌乙娴饶闼懒瞬艁恚阍撛趺崔k?”
素懷笑道:“那還用我說什么嗎?你要不做點(diǎn)什么,怎么能顯出這事你占理,他一清道對不住我?。俊?/p>
我沉默片刻,說:“我去終南山的時候,馮楚然在半路攔我,問你會不會死,我能不能救你。我回答她不能,她問我為什么,我沒有正面回答。等回去的時候,她要是再問,我該怎么回她?”
素懷道:“你又不在乎,愛怎么答怎么答,我都死了,還管你們那些事。”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既然這樣,我會先帶老元君快意恩仇一把,再送你回歸故里。”
素懷道:“這才對嘛,剛才那個問題真是多余??春昧税。@一口氣散了啊,人也就死了?!?/p>
她面露微笑,就要合眼。
我問:“不念兩句悟道詩嗎?我替你傳回觀里,也好讓后輩弟子有個念性。”
素懷道:“悟個屁道詩,我一個zisha,死就死唄,整那些有的沒的,給誰看吶,該死就痛快死得了,拖泥帶水的惹人煩??春昧?,我現(xiàn)在就死啦!”
說完,把眼一閉,口鼻同時噴氣,這氣息是如此粗重,以至于宛如龍吟虎嘯,竟是震得整個房間都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