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過往的痕跡（第4頁）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廳頂很高，懸掛著幾盞已經(jīng)破碎的日光燈，燈管垂下來，像折斷的脖子。四周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圖表和地圖，已經(jīng)發(fā)黃，字跡模糊。墻邊立著一排排鐵柜，柜門大開，文件散落一地。

地上，是尸體。

足有三四百人，都穿著日軍的軍服。

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四肢張開。他們的姿勢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擠在大廳中央的區(qū)域，像是正在集合的時候突然倒下的。

尸體已經(jīng)爛得只剩下骨頭，但軍服還在。軍服下面，骨頭也是黑的。和外面那些民夫的尸骨一樣，黑得發(fā)亮，黑得徹底。有些尸骨的手還握著槍，槍已經(jīng)銹成一團；有些尸骨的嘴張得很大，像是在臨死前拼命吸氣；有的捂著口鼻，手指骨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像是想把什么東西從臉上扯下來；有的手指深深地?fù)高M水泥地面，指尖的骨頭已經(jīng)磨平，那是臨死前痛苦掙扎的痕跡。

整個大廳，沒有搏斗的痕跡。沒有彈孔，沒有刀痕，沒有血跡。這些人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倒下的。他們甚至來不及逃跑，來不及反抗，只來得及捂住口鼻、摳住地面、張大嘴拼命吸氣。

然后，就死了。

死得整整齊齊。

我走到墻邊，查看那些鐵柜。柜子里空空的，文件大多散落在地上。我撿起幾張看了看，都是日文的作戰(zhàn)指令、實驗記錄、人員名單之類的。紙張已經(jīng)發(fā)脆，一碰就碎。

角落里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部老式電話，話筒歪在一旁。桌子旁邊有一具尸體，穿著軍官服，肩章還能辨認(rèn)，是個大佐。他仰面躺在椅子上，頭向后仰，嘴張著，雙手垂在身側(cè)。

我走過去，在他身上翻找。

軍服口袋里，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我掏出來，是一個皮質(zhì)的筆記本，巴掌大小，已經(jīng)發(fā)霉。我小心地翻開，里面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能辨認(rèn)。

最后一頁，夾著一張紙，倒是保存完好。

紙是折著的，折痕處已經(jīng)發(fā)黃，但紙張本身還是白的——比筆記本里的紙白得多。我小心展開，看到上面寫著幾行字，是日文。

“根據(jù)大本營電令，本所所有實驗資料、標(biāo)本、設(shè)備，必須立即銷毀，不得遺留。所有實驗材料，按既定方式處理。本所全體人員，待處理完畢后，立即撤離。關(guān)東軍防疫給水部本部八月十六日?！?/p>

這些人應(yīng)該是被集合到這里，準(zhǔn)備宣布這個命令的。

只是命令沒來得及下達(dá)，就全都被毒死了。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聯(lián)想到這里只剩下燃燈仙尊一個活人，十有八九是燃燈仙尊下的黑手。

關(guān)東軍想利用他的巫術(shù)研究超級士兵，但燃燈仙尊又何嘗沒有利用日本人的想法。

日本人戰(zhàn)敗了，想毀滅證據(jù)，燃燈仙尊卻需要這個地方和這里的實驗成果，所以就先下手毒死了所有人。

這是他能干得出來的事情。

我從指揮區(qū)退出來，重新沿著之前追蹤燃燈仙路的路線找下去，重新進入那個死了一地畸形巨人的區(qū)域，仔細(xì)分辨香灰殘留的氣味，最終找出另一條沒走過的通路。

通路的盡頭，是一間石室，四壁打磨得平整光滑，地上鋪著厚厚的毛皮，熊皮、鹿皮、虎皮，層層疊疊，踩上去軟綿綿的。角落里堆著成箱的罐頭、壓縮餅干、白酒，還有幾大桶清水?？繅κ且粡垖挻蟮氖剑佒I緞被褥，看得出經(jīng)常有人躺臥。

這是燃燈仙尊真正的住所。

我點了三柱香插在門前，稍待片刻，見香煙無異，這才進去查看。

石室不大，但東西不少?？繅α⒅慌拍炯埽厦鏀[滿了各種雜物——銅鏡、骨雕、羽毛、獸角，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薩滿法器。木架下方，有幾個上了鎖的木箱。

第一個箱子里是衣物。各種式樣的衣物，有清朝的官服，有民國時期的長衫，有滿洲國的軍服。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著，像是珍藏的舊物。

第二個箱子里是書籍。線裝的，平裝的，中文的，滿文的，還有幾本日文的。我翻了翻，大多是術(shù)法類的古籍，還有一些地方志和史書。

第三個箱子最沉，裝的是一摞摞的金條，足有上百斤。

第四個箱子最小，撬開之后，里面是一摞一摞的信件。

都用細(xì)麻繩捆著，每一摞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年份和通信人的名字。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摞，紙條上寫著“光緒三十四年，端方”。解開麻繩，抽出幾封看了看，是燃燈和那位清末大臣的往來書信，討論的是宮中的一些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