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露相（第1頁）

我停步廟門口，板著臉，看著郭錦程，道：“如果有選擇，我真不希望來這里見你?！?/p>

郭錦程問：“玉明道兄，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說：“毗羅失敗了。”

郭錦程臉上的笑意斂去，道：“他的天時到了？”

我說：“去年九月大江洪水，就是他準備了幾十年等待的天時，可是他沒能成仙?！?/p>

郭錦程道：“玉明道兄，你怎么知道的，他告知你了？”

我搖頭道：“當時，我就在大江畔。天時來臨前，他寫了封信給我，請我去見證他乘天時踏破仙門?！?/p>

郭錦程微皺了下眉頭，道：“只是這樣？”

我說：“當然不是。我見到他才知道，他請我過去，是迫不得已。眼看天時將至，可惠念恩在側(cè)，他擔心成仙時會遭到惠念恩的干擾，又找不到其他人能對付得了惠念恩，便想請我去給他護法。他怕我不答應，就弄了個請我見證的名目。不過，總歸也算是見證吧。只是，見證的是他的失敗?！?/p>

郭錦程問：“毗羅是怎么失敗的？惠念恩出手干涉了嗎？”

我露出猶豫神情，遲疑著說：“惠念恩沒有出手。但當時的情形我說不好……你還記得我曾同你講過感受到的那龐博無邊的無形存在吧?！?/p>

郭錦程道：“怎么可能會忘。要不是有你這番話驚醒夢中人，我也不可能想要自己造一個天時成仙。玉明道兄，不瞞你說，這段時間以來，隨著東帝汶獨立建國的可能性越來越大，我也感受到了你所說的那個無邊龐博的無形存在，一開始非常模糊，但隨著總統(tǒng)允許公投，東帝汶各地民眾情緒越來越激動，期盼越來越大，這感覺不僅快速變得清晰，而且還越來越接近。我現(xiàn)在有七成把握，公投出結(jié)果的那一刻，我就可以接觸到那無邊龐博的無形存在。我的天時，就在那一刻！玉明道兄，你既然來了，那就一定要參與進來吧，我們一起運作東帝汶獨立，一起迎接這天時的到來！”

我說：“莫要高興得太早了。毗羅乘洪峰聚大江水氣化龍沖天之際，我再次清楚感受到了那個存在，而且毗羅當時確實是要融入那存在之中，他的每一步都沒有任何差錯，可以說是完美無缺，我也不可能做得更好?？墒?，他沒能成功。因為那個存在排斥他！他連續(xù)沖擊了十余次，都沒能融進去，最終力竭墜江，死在了洪峰里！”

郭錦程愕然，道：“毗羅死了？怎么可能，就算失敗，也不至于淹死吧，他觀江幾十年，潮浪暗流了如指掌，不算沒有神通，一樣可以游出去……”

我說：“他耗盡了全部力氣，從空中墜下的時候，甚至連手腳都已經(jīng)無法移動，當時又正值洪峰過境，水浪千生，暗流無數(shù)，想游也游不起來了?！?/p>

郭錦程問：“玉明道兄，你為什么不救毗羅？”

我沉默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道：“他在墜江之前，扭頭看我了一眼。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動作。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只剩下絕望和死寂。他的路走到盡頭了。他不需要我救，我也不能救他?！?/p>

郭錦程厲聲道：“玉明道兄，醒來，你入魔了！”

我驚愕抬頭，看向郭錦程。

郭錦程道：“成仙之途，艱險重重，失敗也正常，死了也正常。要是那么容易，哪還需要我們地仙府同道千百年不斷求索！你在沮喪什么！”

我露出遲疑的神情，張了張嘴，但沒有說話。

郭錦程又道：“毗羅會失敗，不代表我們也會失敗。而且就算我們都不成，還有玄妙之門后謝自然留下的成仙秘術(shù)！玉明道兄，我們還有很多路可以走！就算成不了仙，以我們的本事，一樣可以在世轉(zhuǎn)生，做個快活神仙，享盡榮華富貴！大雪山一脈可以轉(zhuǎn)世，我們一樣也可以。這些年，我一直在精修大雪山贈送我們的密法，配以尸解術(shù)、紅蓮太上寶胎法，很有些不錯的進展。等到東帝汶獨立成國，這里成為我們完全掌控之地，我們也可以像大雪山一樣，把這里定為我們九元真人的累世轉(zhuǎn)生之所，世世轉(zhuǎn)生重修，遲早可以找到成仙的辦法?！?/p>

我說：“想要成仙，非得有一往無前的大勇氣和大毅力，你現(xiàn)在還沒有到最后一步，就先給自己準備后路，等到最后時刻，稍有險阻，怕就要退縮了，還談什么成仙？”

郭錦程卻反問：“玉明道兄，你現(xiàn)在是沒了這勇氣和毅力嗎？”

我嘆氣道：“看到毗羅墜江而死的那一剎那，我突然間生出種萬念俱灰的感覺，你當時不在場，不明白那種感受，那種拼死一搏，卻被整個世界所排斥的感覺，真的是……我想，或許我們做錯了，被天地所背棄，所以這最后一步才無法邁出。如果天地已經(jīng)背棄了我們，我們再怎么努力也沒什么用處。我們，成不了仙了！”

說到這里，我抬手捂著臉，由著淚水自指縫間流出，道：“為了最后一刻，能夠一往無前，了無牽掛，沒有任何負擔的踏上仙途，我殺掉了所有會讓我有牽掛的門人弟子，做好不成功就成仁的準備，可是，可是，現(xiàn)在是天地在背棄我們，我們還能怎么辦！我們最后的路被堵死了！我們無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