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是個戴雞冠帽的老密教僧,帽子已經(jīng)舊得發(fā)白,邊緣磨出了毛邊,隨行的幾位堪布和格西,個個面色凝重。
我擋在病房門前,攔住他們的去路,道:“我是惠念恩?!?/p>
為首的老密教僧合什,不冷不熱地道:“久仰。你不想讓我們進去看倫布扎的情況嗎?”
我微微一笑,側(cè)開身子,讓出通路。
老密教僧帶頭走進病房,來到床邊,低頭看了卓玄道片刻,然后伸出手,按在卓玄道的額頭上,就那么靜靜按了片刻,然后收回手,轉(zhuǎn)頭看向我。
我說:“怎么樣?”
老密教僧道:“頗瓦法?”
我豎起大拇指道:“上師有眼光?!?/p>
老密教僧道:“你們可以向外面說明這個情況?!?/p>
我說:“他們不會相信的。就算有人相信,也會被多數(shù)不相信的人裹攜,不敢相信。倫布扎活著很重要?!?/p>
老密教僧道:“那你就不應(yīng)該對他下殺手?!?/p>
我說:“我沒想過要殺他。是他自己撞到了我的劍上?!?/p>
老密教僧道:“我相信你,可是外面的僧眾不會相信?!?/p>
我說:“上師有什么要求?”
老密教僧道:“我知道格色寺重建的目的是為了什么。格色寺是否存在對你來說并不重要,只是你實現(xiàn)目的的一個手段。可是對我們來說卻非常重要。格色寺需要歸還我們,回歸正統(tǒng)傳承,不再供奉雪山女神。開寺法會必須按我們設(shè)計的儀軌來進行。在開寺法會完成之前,你不能干涉!”
我說:“好。我向你保證,我會一直留在丹措州,直到開寺法會結(jié)束為止,但幾位上師也要一起留下來。我們一起陪床,輪流看護倫布扎上師?!?/p>
老密教僧又沉默了。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床上那具已經(jīng)冰涼的尸體,又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窗外是丹措州的街景,街上全是人,暗紅色的袍子鋪天蓋地。經(jīng)聲從早到晚沒有停過,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轉(zhuǎn)回頭,盯著我的眼睛,盯了很長時間。然后他緩緩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p>
老密教僧幾個人走出醫(yī)院,向聚集的僧眾通報,倫布扎上師正在接受治療,目前生命體征平穩(wěn),他們將留在丹措州陪護,直到倫布扎上師脫離危險為止。
這個表態(tài)讓丹措州近乎沸騰的緊張氣氛得到了緩解。
但眾密教僧依舊沒有散去,仍滯留不走。
矛盾只是暫時被壓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