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突然間便又重新有了氣力。
我慢慢站了起來。
血還在流,傷口還在痛,衰老還在身上蔓延。但火也在燒。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那些黑黃的斑點正在褪去。不是一下子褪去的,是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往里縮。斑點褪去的地方露出新的皮膚,顏色很淺,像是剛長好的疤。然后斑點全部消失了。干枯的手指變得飽滿,松馳的皮膚重新貼回骨頭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皺紋。頭發(fā)落下來,是黑色的。
我抬頭看著卓玄道。
他歪斜的臉上那只右眼瞪得極大,仿佛白日鬼,驚訝而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我緊盯著他,一抖袖子,把另一把噴子滑出來,拎在手上,“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卓玄道,這個道理你懂嗎?你以為你那具行尸的身體,是你的優(yōu)勢。無痛無覺,不知疲倦。但它也怕。怕火,怕雷,怕一切能把它燒成灰的東西。你把自己煉成行尸,就是怕死怕到了極點。一個怕死的人,再怎么換身體,都是怕的。我不怕。因為我不需要偷別人的壽數(shù),不需要換身體,不需要把自己煉成行尸。我就站在這里。這一口氣不散,我就不會死?!?/p>
卓玄道無意與我辯經(jīng)講道,掉頭單腿蹦起來就跑,身上還帶著我的刀與劍。
我舉起噴子,扣動扳擊。
轟的一聲大響,火焰噴吐,已經(jīng)逃出老遠(yuǎn)的卓玄道應(yīng)聲撲倒在地。
我提著噴子慢慢走過去。
每走一步,身體都更輕松一些。
衰老種種,在快速離我而去。
隨之而來的,則是各種傷口的疼痛。
尤其是降魔杵的穿心一擊,雖然避開了心臟要害,但卻依舊造成了大量流血,把我前胸后背都染得通紅。
我站到了卓玄道身旁,將噴子頂在他的后腦勺上,正要扣動扳擊。
不想卓玄道突然翻了身,一把抓住噴子的槍管,帶著往腦袋旁邊一拄。
槍口噴吐出火焰,全都打在地上。
卓玄道直挺挺跳起來,雙臂張開,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下一刻,他的身體從前面裂開了,仿佛在胸腹上張開了一張大嘴,甚至能看到里面還有沒完全腐爛的內(nèi)臟在蠕動。
他大力收縮雙臂,把我向他的胸腹里猛按進去。
看起來,好像是要把我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