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很空,連樹木都很少,萬歲殿依舊像金祥殿一樣宏偉端莊,充滿了氣勢。郭紹還保留著被皇權(quán)威儀的建筑震撼的心情。
但這種心情消失得很快,而且很突然。起先在朝堂正殿上,他只感到霸氣和威儀,各種正面的印象;但一到這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受……皇帝和宮廷貴婦們的生活起居就在這種地方:幾萬宮人矚目的毫無遮掩的臺基之上。
一想到起居生活是在這種地方,便有種鋪天席地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感受,生活幾乎沒有隱_私可言,那不是回家了還要裝模作樣地作戲保持天子的舉止禮儀?
接著,郭紹留意到了一些東西,這皇城雖然很大很平坦,實際上中原這塊地方是平原,整個地方都很開闊平坦……但是宮里各個區(qū)域是有內(nèi)部宮墻隔開的,在一個地方就只能看到這么一小片地方,視線其實很不開闊。周圍都被高大的宮室建筑和紅墻擋著。
中軸線上的大殿萬歲殿兩側(cè),還有一些圍墻隔開的建筑群,應(yīng)該就是嬪妃、宦官宮女等居住活動的地方。他們一輩子只能在這里,還得為了地位勾心斗角。郭紹忽然覺得,這世人都向往的皇宮,不是什么享受生活的好地方!
他箭術(shù)精湛,慣于觀察感受環(huán)境,一進來就很快把這里的環(huán)境看透了不少。
一直以為金盞在皇宮里錦衣玉食,過得可能還不錯。今天郭紹才真正明白,她的日子也就那樣,恐怕沒什么太多快樂的事。
“新皇上要去見太后?!辈芴┳叩饺f歲殿門口,碰到了一個在那里張望的宦官,便說了一句。那宦官忙跪倒在地。
“起來,帶路。”郭紹隨口言語了一聲。
那宦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起來,說不出話來,趕緊彎著腰走在側(cè)后,伸手指方向帶路。
走過前面的大廳,很快就來到了一道門前。郭紹走到門口一看,里面有些宮女,符金盞正和二妹坐在一張塌上,倆人都馬上站了起來。
郭紹看著金盞,竟然一時語塞,因為猛然沒反應(yīng)過來稱呼什么……他意識到太后的身份是當朝皇帝的母親、或長輩。柴宗訓已經(jīng)變成了“鄭王”,自己是當朝皇帝,再稱太后是不行的。
符金盞也那樣看著自己,二人四目相對。郭紹已經(jīng)出去好幾個月了,久別的重逢第一面,倒沒想到是這樣沉默的一面。
“夫君!”符二妹馬上驚喜地喊了一聲,向這邊快步走過來。
郭紹忙道:“慢點,慢點?!彼吹搅朔媚且呀?jīng)鼓起很高的肚子了,里面是自己的孩子。
這時周圍的宮婦們回過神來了,紛紛跪倒在地,叩拜道:“奴婢叩見陛下?!?/p>
符二妹這時愣了愣,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輕咬了一下朱唇,屈膝作萬福道:“臣妾拜見皇上?!?/p>
“免了,免了,都起來?!惫B走上前,好言問道,“二妹這陣子還好?”
符二妹笑道:“挺好的,大姐照顧我,生怕我餓著凍著了?!?/p>
郭紹這才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頭說道:“皇嫂勞心了?!?/p>
符金盞臉上端莊嚴肅,表情已看不出任何蹊蹺,“本來就是我的親妹妹,都是應(yīng)該的。請皇上入座。”
郭紹看了一眼上面有張椅子,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沉吟道:“攻滅南唐之后,大軍班師回朝,行至宋州,將士們忽然擁立我為帝,以致如此?!?/p>
符金盞道:“我都聽說了。這皇朝本就是太祖所立,皇上本是太祖之侄,又有如此大功,天下人眾望所歸,訓兒還政于皇上,也是大義所在?!?/p>
郭紹一本正經(jīng)道:“皇嫂深明大義?!?/p>
他說話的時候,注意到這宮室內(nèi)還有床帳,應(yīng)是一處寢宮,也就是臥室??墒亲约汉图胰嗽谂P房里說話,竟然是這么個場面。心下一種難言的復(fù)雜情緒油然而生。
這里對于男人來說,挺好的,給了人最大的自信、尊崇、顏面、自我滿足感;但也會讓人失去一些東西,一些不能計算和言語的微妙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