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繡工（第2頁）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蔡州知府姓鄭，叫鄭安，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瘦得顴骨高高凸起。他把狄仁杰迎進(jìn)府衙，聽狄仁杰說明來意之后愣了好半天，然后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大人說的可是前朝天冊元年的事？”

“你知道這件事？”狄仁杰問。

“怎么不知道！下官在蔡州做了十二年知府，這樁事是蔡州人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鄭安站起來走到柜子前面，翻出一本發(fā)黃的地方志，和豫州那本封皮一模一樣，只是保存得更破舊，紙頁邊緣已經(jīng)被蟲子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他翻到其中一頁，放在狄仁杰面前?！扒俺靸栽?，朝廷把各府州縣的正印官全召去京里。蔡州一共去了十一個人——十一件緋色官袍。船在黃河里翻了，十一個人一個都沒回來。他們的家眷在蔡州等了一年多，等來的不是人，是改朝換代的消息。新朝不追究前朝的舊賬，這樁事就這么懸著了。可蔡州人忘不了——那十一個人的家眷年年七月半在城外河邊放河燈，放了二十年了?！?/p>

“十一個人的家眷還有多少在蔡州？”

鄭安想了想。“大多搬走了。留在蔡州的還有三四家，其中最執(zhí)著的就是領(lǐng)頭鬧著要朝廷給說法的那家——姓韓?！?/p>

狄仁杰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韓家。”

“對，韓家。當(dāng)年蔡州十一個地方官里排第一的是韓文忠韓大人。他原是蔡州別駕，五品。他有一個獨子叫韓伯安，當(dāng)年才十五六歲。韓大人沉船之后，他這兒子就像變了一個人——原來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后來書也不讀了，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畫符念咒。后來前朝亡了，韓伯安也離開了蔡州，不知去向。不過有人傳言說，他改名換姓做了道士，專門替人做法事超度亡魂——尤其是超度死在黃河里的亡魂?！?/p>

狄仁杰和鄭安說了半個時辰，把蔡州十一個沉船官員的家眷情況一個一個問清楚。鄭安雖然啰嗦，可記性不錯，每家人的下落都說得上來。問到天快黑的時候，狄仁杰站起身告辭，鄭安忽然叫住了他。

“狄大人，還有件事，下官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鄭安猶豫了一下。“去年秋天，蔡州城里忽然有人在一夜之間把城外河邊那棵老槐樹底下砌了個小廟。廟不大，就三尺來高，供的不是菩薩也不是土地，是一塊木牌，上面寫了十一個人的名字。沒有人知道是誰砌的?？蓮哪且院螅鞘患壹揖旆诺暮訜艟驮贈]有滅過——以前河燈漂到一半就熄了，現(xiàn)在能一直漂到對岸。有人說砌廟的人就是替十一位大人超度的，也有人說他就是韓伯安?！?/p>

狄仁杰站住了?！澳亲R現(xiàn)在還在？”

“還在。就在城外河邊那棵老槐樹底下。大人要是想去看看，趁天還沒全黑?！?/p>

狄仁杰沒有猶豫，讓鄭安帶路，三個人出了城，沿著一條小河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果然看見河岸邊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半畝地。樹底下砌著一座三尺來高的小廟，青磚灰瓦，砌得很粗糙，可結(jié)構(gòu)很穩(wěn)。小廟沒有門，里面只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的字跡被香火熏得發(fā)黑，可還能辨認(rèn)出來——韓文忠，韓文忠下面還有十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成兩行。木牌前面擺著一只粗陶香爐，香爐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上面插著幾炷新燒的香，香頭還是紅的。

狄仁杰蹲下身，仔細(xì)看了看香爐里的香灰。香灰的表面有被風(fēng)吹過的痕跡，可下面還是潮的。有人今天來上過香。

“鄭大人，這附近有沒有道士廟或者道觀？”

鄭安想了想。“城北伏牛山上有座三清觀，不大，只有一個老道士帶著個小徒弟。老道士是十幾年前來的，平時不大下山，專門替人做法事。他姓韓——對，他也姓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