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蛛絲 馬跡（第1頁）

王孝杰的到來，如同在幽州這潭已被攪渾的水中又投入了一塊巨石。表面看來，他是力挽狂瀾的救星，但狄仁杰與李元芳卻絲毫不敢放松警惕。明處的敵人雖已擊退，暗處的較量才真正開始。

都督府衙署臨時改成的簽押房內(nèi)，氣氛凝重。狄仁杰并未急于提審孫滿倉，他知道，像孫滿倉這樣的老狐貍，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輕易開口，甚至?xí)室夥懦鰺熿F，混淆視聽。他選擇先從相對薄弱的環(huán)節(jié)入手——那個被生擒的契丹將領(lǐng)，以及孫滿倉的心腹，錢師爺。

李元芳親自負(fù)責(zé)審訊。他先提審了那名契丹將領(lǐng)。此人名叫阿布思，是契丹一個部落的酋帥，性格兇悍倔強(qiáng)。起初，無論李元芳如何訊問，他只是怒目而視，用生硬的漢話咒罵不休。

李元芳并不動怒，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直到阿布思的罵聲漸歇，才緩緩開口，用契丹語說道：“阿布思酋帥，你為誰賣命？是迭剌部的可汗？還是……收了某些漢人的好處，甘當(dāng)馬前卒？”

阿布思聽到流利的契丹語，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道：“哼！要?dú)⒕蜌ⅲ〔菰系男埴?，不會向敵人低頭！”

“雄鷹？”李元芳嗤笑一聲，“被人利用，帶入死地的，那是蠢鳥。你以為那些承諾你好處、給你軍械的漢人，真會助你契丹壯大？他們不過是想借你們的手，擾亂大唐，達(dá)成他們自己的野心。事成之后，你們這些知情人，會是第一個被清除的對象。孫滿倉的下場，你沒看到嗎？”

阿布思眼神閃爍了一下，孫滿倉昨夜還想與他們里應(yīng)外合，轉(zhuǎn)眼就成了階下囚，這確實(shí)讓他心中震動。

李元芳趁熱打鐵，將那塊海東青銅牌扔到他面前：“這印記，你認(rèn)得吧？它與孫滿倉心腹賬冊上的印記一樣。給你們承諾的，是能用這印記的人吧？告訴我，在唐國，與你們聯(lián)絡(luò)的，除了孫滿倉，還有誰？那個‘王爺’，是誰？”

阿布思看著那銅牌，臉色變幻不定，內(nèi)心顯然在激烈掙扎。他沉默了很久，終于嘶啞著開口：“……我不知道‘王爺’是誰。與我們直接聯(lián)絡(luò)的，一直是孫滿倉和他手下那個姓錢的師爺。但是……有一次，我隱約聽到孫滿倉對錢師爺說……說‘王爺’吩咐，此事若成，幽云之地，可許我部放牧……”

“幽云之地？”李元芳心中巨震。幽云十六州，乃是河北屏障，戰(zhàn)略地位極其重要！幕后之人竟敢拿國土與外族做交易？!這野心，已不僅僅是謀逆，簡直是賣國！

“還有呢？”李元芳逼問。

“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卑⒉妓嫉拖骂^，“與我們接觸的，只有孫滿倉一系。但孫滿倉背后肯定還有人，他很怕那個人……有一次他酒后失言，說若是辦砸了差事，‘那位’絕不會放過他，就連……就連洛陽城里的貴人也保不住他……”

“洛陽城里的貴人？”李元杰捕捉到這個關(guān)鍵詞。這印證了之前的猜測，黑手確實(shí)伸到了神都。

從阿布思這里得到的信息雖然有限，但至關(guān)重要。一是確認(rèn)了幕后主使有許以國土的驚天野心；二是將線索再次指向了洛陽。

接下來，是錢師爺。與悍勇的阿布思不同，錢師爺顯得驚惶失措，面如死灰。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絕無生理。

李元芳沒有對他用刑，只是將阿布思的供詞（選擇性告知）以及從他身上搜出的與契丹往來密信的部分內(nèi)容，擺在了他面前。

“錢益，你是個聰明人?！崩钤嫉穆曇舨粠Ыz毫感情，“孫滿倉已是自身難保，他保不住你。契丹人也不過是利用你們。現(xiàn)在，能決定你家人命運(yùn)的，不是他們，而是你自己。”

錢師爺渾身一顫，抬頭看向李元芳，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那個‘王爺’是誰？在洛陽，孫滿倉還與哪些‘貴人’有聯(lián)系？你們是如何與契丹聯(lián)絡(luò)，軍械交易的具體渠道有哪些？說出來，戴罪立功，或可保全你家小性命。若負(fù)隅頑抗……”李元芳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錢師爺?shù)男睦矸谰€徹底崩潰了。他癱倒在地，涕淚橫流：“我說……我全都說……求將軍開恩，饒我家人性命……”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交代起來。與阿布思所言相互印證，確認(rèn)了孫滿倉是執(zhí)行者，負(fù)責(zé)具體與契丹聯(lián)絡(luò)及軍械輸送。而指令，則來自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

“與……與上面的聯(lián)系，都是孫滿倉親自負(fù)責(zé)……他……他書房里有一個暗格，里面有一枚特殊的信符，每次接到指令，或者要向上匯報(bào)，都會用那信符作為憑證，通過……通過一家名為‘云裳記’的綢緞莊傳遞消息……那綢緞莊，在洛陽南市……”

“云裳記？”李元芳牢牢記住這個名字，“信符什么樣？指令來自何人，孫滿倉可曾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