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紫微歸位（第1頁）

七月十五，酉時三刻。

野鴨澤上空烏云低垂，一場暴雨將至。澤中霧氣比往日更濃，十步之外不辨人影。風(fēng)起時，蘆葦蕩發(fā)出凄厲的呼嘯，如萬鬼同哭。

龜背島升仙臺上，三層石臺已布置完畢。底層環(huán)繞著四十九盞青銅燈，燈火在風(fēng)中搖曳，將臺上詭異的符文映得忽明忽暗。中層擺著八張紫檀木椅，椅上鋪著錦墊——那是為“貴賓”準(zhǔn)備的席位。頂層中央，那尊三足青銅巨鼎下的炭火燒得正旺，鼎中藥液翻滾，氣泡破裂時發(fā)出“咕嘟”輕響，異香彌漫整個石臺。

張柬之端坐頂層主位，仍是一身常服，未戴面具。他閉目養(yǎng)神，神色平靜，仿佛今日不是要舉行謀逆大典，而是在靜室參禪。

孫思邈站在鼎旁，手持玉勺不時攪動藥液，但動作僵硬，眼神飄忽。他昨夜本可一走了之，但最后還是留了下來——說不清是放不下三十年心血，還是……放不下這個亦主亦友的老人。

臺下，三十六名黑衣教徒分列兩側(cè)，個個面無表情，如泥塑木雕。更外圍，五十名勁裝武士持刀警戒，這些都是張柬之從軍中舊部挑選的死士。

裴明禮站在臺下左側(cè)，看似在監(jiān)督布置，實則暗中觀察著島上每一個角落。他已將機關(guān)室的地圖和鑰匙復(fù)制了一份，藏在靴底。只等時機一到……

“荊先生?！币粋€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裴明禮勐地回頭，崔五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后三尺處。這侏儒今夜換了身紅色勁裝，在昏暗光線下如一團跳動的鬼火。

“崔先生?！迸崦鞫Y穩(wěn)住心神，“何事？”

“真君命我來問，外圍可都布置妥當(dāng)了？”崔五的小眼珠在裴明禮臉上打轉(zhuǎn)，似在審視。

“十二暗哨已加倍人手，沉木陣全部啟動，迷霧陣也已加強?！迸崦鞫Y道，“除非他們能飛天遁地，否則絕不可能悄無聲息摸上島來?！?/p>

崔五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那狄仁杰呢？他可會‘飛天遁地’？”

裴明禮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狄仁杰不過是凡人，豈有這等本事？況且他此刻應(yīng)還在江陵城，為王敬直昨日抓捕馬威、趙拓之事焦頭爛額?！?/p>

“哦？”崔五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可我聽說，今日沔水上多了不少‘漁船’，都在這澤子附近轉(zhuǎn)悠?！?/p>

“中元節(jié)將至，漁夫打些魚蝦祭祖，也是常理?！迸崦鞫Y澹澹道，“崔先生若是不放心，可親自去查看。”

崔五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怪笑一聲：“也是。有崔某在，任他千軍萬馬也闖不進來?！闭f罷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裴明禮暗松一口氣，手心里全是冷汗。這侏儒太過精明，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

他望向水澤深處，心中默算時辰。按計劃，李元芳的佯攻隊伍應(yīng)該已經(jīng)就位，趙崇的水軍也該摸到島西側(cè)了。而狄仁杰……

正思量間，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南面水道上火光沖天，喊殺聲驟起！

“敵襲！”了望塔上傳來嘶吼。

張柬之勐地睜眼，孫思邈手中玉勺“當(dāng)啷”落地。臺下武士迅速集結(jié)，刀劍出鞘。

“來了嗎……”張柬之喃喃道，眼中竟閃過一絲釋然。

裴明禮疾步上臺：“主公，南面發(fā)現(xiàn)敵船，約二三十艘，正向島上沖來！”

“多少人？”

“看不清楚，但火把密集，恐不下二百人?！?/p>

張柬之點頭：“傳令，調(diào)三十武士去南岸阻擊，其余人守好升仙臺，不得擅離。”

“是！”

裴明禮領(lǐng)命下臺，經(jīng)過孫思邈身邊時，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孫思邈眼中滿是驚恐，裴明禮卻微微點頭——這是事先約定的暗號：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