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瓦刀（第1頁）

劉二是泥瓦匠，靠手藝吃飯。他的手藝不錯，在城南一帶小有名氣，誰家砌墻、補(bǔ)屋頂、修灶臺，都找他。他沒有老婆，沒有孩子，一個人住在柳樹巷，孤苦伶仃，也沒什么朋友。鄰居說他這個人老實(shí)，不愛說話，也不跟人來往。有人請他干活，他就去；干完了，拿了工錢，就走。他不喝酒，不賭錢，連茶館都不去。掙的錢攢著，也不知道攢給誰。他死了，沒人知道。

蘇無名從城南回來，帶了幾句話。劉二的鄰居說，他失蹤前幾天，有一個穿藍(lán)衣裳的人來找過他。那人個子不高，瘦瘦的，戴著斗笠，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劉二就跟他走了。再沒回來。

又是戴斗笠的人。狄仁杰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在敲一面看不見的鼓。月影戴斗笠，跟著陳大進(jìn)貢院的那個人也戴斗笠，幫劉小毛放火的那個人也戴斗笠，現(xiàn)在來找劉二的人也戴斗笠。這些人，不是同一個人，可他們都戴斗笠。他們是同伙，是一個組織——月氏人的殺手組織。月影只是其中一個，還有別的。他們替人sharen，收錢，然后消失。雇主不露面，殺手也不露面。中間人收錢轉(zhuǎn)錢，也不露面。層層隱藏，像一條鉆進(jìn)土里的蚯蚓，你抓住尾巴，頭已經(jīng)跑了。

“曾泰，你說這個殺手為什么要?dú)⒍?？他和劉二有什么仇？”狄仁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

曾泰想了想?！耙苍S不是仇。也許是認(rèn)錯了人。信上寫著‘劉德茂’，可劉二不叫劉德茂。他想殺的是劉德茂，可劉二撞上了，就殺了劉二?！?/p>

“劉德茂已經(jīng)死了。他想殺的是另一個劉德茂？還是想殺所有姓劉名德茂的人？”

曾泰愣住了?！皩W(xué)生不明白。劉德茂已經(jīng)死了，他還要?dú)⒌旅?，難道他以為劉德茂還活著？”

狄仁杰睜開眼，看著曾泰。“也許他以為劉德茂還活著。有人告訴他，劉德茂沒死，躲在什么地方。他找了很久，找到了劉二，以為劉二是劉德茂，就殺了。”

“可劉二是泥瓦匠，劉德茂是木匠，兩個人長得不像。他怎么認(rèn)錯的？”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耙苍S有人給他指認(rèn)。那人指著一個背影說，那就是劉德茂。他就信了，跟上去，殺了。他不知道自己殺錯了，以為替雇主報了仇。拿了錢，走了?！?/p>

“那個指認(rèn)的人是誰？”

狄仁杰轉(zhuǎn)過身，看著曾泰?！耙苍S就是劉德茂本人?！?/p>

曾泰倒吸一口涼氣?！袄蠋煹囊馑际?，劉德茂沒死？義莊那具無頭尸不是劉德茂？”

狄仁杰搖搖頭。“義莊那具無頭尸是劉德茂。他死了，頭被鋸了，身子埋在土里?？捎腥嗣俺渌?，讓殺手以為他還活著。殺手殺了劉二，冒充劉德茂的人就安全了。以后不會再有人找劉德茂了，因?yàn)樗呀?jīng)死了——第二次死了。”

曾泰的腦子轉(zhuǎn)不過來了。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才開口?！袄蠋?，學(xué)生去查查劉德茂生前有沒有仇人。也許那個仇人就是冒充他的人?！?/p>

狄仁杰點(diǎn)點(diǎn)頭?！叭グ伞２榈搅?，回來告訴我?！?/p>

曾泰出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把那把瓦刀又拿出來看。刀柄上刻著“劉”字，是劉二的名字。刀口磨得發(fā)亮，是用了很多年的。劉二拿著這把瓦刀，砌了多少墻，補(bǔ)了多少屋頂，修了多少灶臺，他自己也記不清了。他死了，瓦刀還在。這把刀，是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