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第2頁）

沒錯，今天的阿卡迪亞人依舊驍勇善戰(zhàn)，但這對他們來說卻毫無益處，因為和絕大多數(shù)農(nóng)民一樣，他們討厭紀律，永遠也無法選出一個眾望所歸的指揮官。

阿卡迪亞山區(qū)以南是拉科尼亞平原，那是一片肥沃的原野，比阿提卡的河谷還肥沃得多，卻也是一片自由思想的不毛之地，除了最必要的生存問題，人們的腦子里空空如也。這片平原上矗立著最古怪的古老城市。它的名字是“斯巴達”，凡北方的希臘人所厭惡的，就是它所支持的。雅典人對生活說“好啊”，斯巴達人說“不”。雅典人相信靈性的光輝，斯巴達人追求功效與實績。雅典驕傲地宣揚它的杰出子民提出的“天賦人權(quán)”。斯巴達將所有人都拽入沉悶乏味的日?，嵤?。雅典向外國人敞開大門。斯巴達將他們拒之門外，加以殺害。雅典人是天生的商人，斯巴達人絕不允許自己的雙手被交易玷污。如果我們以最終成果來判斷這兩種形態(tài)，斯巴達的城市做得并不那么好。雅典精神影響了整個世界。斯巴達精神與孕育它的城市同在——而這城市已經(jīng)消亡了。

在現(xiàn)代希臘地圖上，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名叫斯巴達的地方。那是一個村子，生活著一些小個子的農(nóng)夫和不起眼的養(yǎng)蠶人。村莊建立于1839年，據(jù)推測，那正是古斯巴達的所在地。熱心的英國人出錢，一名德國建筑師做了規(guī)劃。然而沒有人愿意去那里生活。經(jīng)過差不多一個世紀的努力，如今村子里有了4000名居民。古老的珀羅普斯詛咒！那是更加彰顯于半島另一地區(qū)的詛咒，在邁錫尼的史前要塞里大肆逞威的詛咒。

邁錫尼遺址距離納夫普利翁不遠，后者是伯羅奔尼撒半島最著名的港口城市，就坐落在同名海灣旁。這座城市在耶穌降生前5個世紀就已經(jīng)毀滅了。但對于我們這些現(xiàn)代人來說，它甚至比雅典或羅馬更加重要。因為在遙遠的史前時代，人類文明正是在這里第一次觸及了蠻荒歐洲的海岸。

看看從歐洲伸向亞洲的巴爾干“大手”那半沒在水下的三條山脊，你就會明白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這三根“手指”由島嶼組成。如今這些島嶼大都屬于埃及，只有愛琴海東部少數(shù)幾座被意大利占據(jù)，而且將一直被意大利所占據(jù)，因為沒有國家愿意為這么幾座遙遠海面上毫無價值的巖石堆大動干戈。方便起見，我們將這些島嶼分成兩組，即靠近希臘海岸的基克拉迪群島和靠近小亞細亞海岸的斯波拉得群島。就像圣保羅早就知道的，這些島嶼之間的航行距離都很短。它們組成了橋梁，埃及、巴比倫和亞述文明循著這座橋梁西進，直至歐洲海岸。同時，受到愛琴海島嶼上的早期亞洲移民影響，這些文化顯然都被打上了鮮明的“東方”烙印，帶著這些烙印，它們最終來到邁錫尼。如此看來，邁錫尼本應替代后來的雅典成為古典希臘世界的中心。

為什么這一切沒有發(fā)生？我們不知道。就像我們不知道為什么馬賽屈居羅馬的光芒之下，要知道，按道理說，前者本可以接替雅典成為地中海的霸主，而后者不過是一個異軍突起的新興村莊。邁錫尼短暫的輝煌和它突如其來的衰亡也許永遠都是個謎。

可是，你或許要抗議了，這些都是歷史啊，這本書不是講地理的嗎！是的。但在希臘和許多古老的文明之地，歷史和地理總是相互交織，無法分開來單獨探討。而且，依照現(xiàn)在的觀點看來，這地方也沒多少地理知識值得特別提出來說。

如今，一條大約3英里長的運河穿越了柯林斯地峽[14]，但它太窄太淺，大型船只無法通行。而經(jīng)過一系列與土耳其的戰(zhàn)爭后（有單獨打的，也有聯(lián)手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和黑山共同作戰(zhàn)的），希臘幾乎擴大了一倍的疆域，可隨后又丟失了一半的新領(lǐng)地，因為它忙著實現(xiàn)輝煌的夢想，卻低估了土耳其的戰(zhàn)斗力。今天的希臘和過去一樣樂于探索海洋，共和國的藍白旗（那是古老的巴伐利亞色，1829年重獲獨立后由第一任國王引入）在地中海隨處可見。偶爾，這些希臘輪船也會出現(xiàn)在北海和波羅的海，只是在那里，它們可不像濟慈[15]筆下的希臘水甕，反倒以邋遢骯臟而著稱。至于其他，這里還有無花果、橄欖和黑醋栗，可以出口到所有喜愛這類美味的國家。

希臘能夠像它的眾多子民所希望和熱切期盼的那樣，重新贏回曾經(jīng)的輝煌嗎？或許吧。

這樣一個國家，曾經(jīng)被馬其頓人、羅馬人、哥特人、汪達爾人、赫魯利人和斯拉夫人輪番占領(lǐng)，曾經(jīng)被諾曼人[16]、拜占庭人、威尼斯人和十字軍那亂七八糟的烏合之眾征服而淪為殖民地，曾經(jīng)人口銳減以至幾乎被阿爾巴尼亞人所取代，曾經(jīng)被迫屈服于土耳其人的統(tǒng)治幾乎整整四個世紀，曾經(jīng)在世界大戰(zhàn)中被當作協(xié)約國的給養(yǎng)基地甚至被迫成為戰(zhàn)場……這樣一個國家，歷盡種種磨難，幾乎看不到重新崛起的希望。誠然，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希望。只是他們的希望分外渺茫。

[1]色雷斯是歐洲東南部地理學和歷史學概念，大體為今天的保加利亞、希臘和土耳其三國相鄰區(qū)域。馬其頓是巴爾干半島的地理概念，歷史悠久，具體范圍曾多次發(fā)生變化，今天的馬其頓共和國位于古馬其頓帝國以北，而馬其頓地區(qū)則包括希臘、馬其頓共和國、保加利亞、阿爾巴尼亞、塞爾維亞和科索沃六個國家的部分地區(qū)。色薩利為希臘地名。小亞細亞又稱安納托利亞高原，為亞洲大陸最西端的突出部分，占據(jù)今土耳其的大部分地區(qū)。

[2]根據(jù)希臘神話，坦塔羅斯曾在宙斯的宴會上行止不端，盜竊美食瓊漿給人類，又將兒子珀羅普斯烹制后設宴款待眾神。宙斯命令命運三女神之一的克洛索復活了珀羅普斯，將坦塔羅斯打入地獄下的幽暗深淵，罰他站在果樹下的水中，卻有水不能飲，有果不得食，永受饑渴之苦。

[3]即1877年俄土戰(zhàn)爭中爭奪希普開山口的戰(zhàn)役，最終俄羅斯獲勝，土耳其軍隊失守山口，雙方均傷亡慘重。

[4]歐洲東南部的地理和歷史區(qū)域，位于品都斯山脈和愛奧尼亞海之間，為今希臘和阿爾巴尼亞一帶。

[5]出自荷馬史詩《奧德賽》，講述伊薩卡島國王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zhàn)爭結(jié)束后歷經(jīng)十年海上漂泊返回家園的故事，其間奧德修斯曾途經(jīng)科孚島，受到熱情款待。

[6]希臘地名，希臘神話中的許多故事都發(fā)生在這里。

[7]一套銘刻在希臘中部德爾斐阿波羅神殿（太陽神廟）的神諭，全文共147條，流傳甚廣，其中最著名的一條是“認識自己”。對于這套誡諭的真正作者，學界并無定論。

[8]奧塔山（untoeta）是品都斯山脈向西南方向延伸出的支系山脈。

[9]薩拉米（salamis）為雅典以西的近岸海島，公元前480年希臘人在這里大敗波斯軍隊。

[10]從內(nèi)容上看，應該是1684—1699的第六次奧斯曼-威尼斯戰(zhàn)爭。自15世紀中葉至1821年希臘獨立戰(zhàn)爭爆發(fā)，希臘大部分地區(qū)一直處于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統(tǒng)治下。1687年，威尼斯人登陸比雷埃夫斯，土耳其人退守雅典衛(wèi)城，并將雅典娜勝利女神廟、帕特農(nóng)神廟等改造為軍火庫，9月25、26兩日，威尼斯人的炮彈先后落在兩處神廟，引發(fā)軍火庫baozha，其中帕特農(nóng)神廟的baozha更劇烈。

[11]即伯羅奔尼撒。

[12]厄琉息斯（eleusis）位于阿提卡西部，是厄琉息斯秘密宗教儀式的發(fā)源地。

[13]潘神是希臘神話中的牧神和森林之神，外形半人半羊，負責照顧牧人、獵人等，好色縱情，喜好音樂。

[14]即柯林斯運河，后經(jīng)改建，如今運河長6。4公里，河床寬21。4米。

[15]濟慈（johnkeats，1795—1821），英國著名詩人，著有《希臘古甕頌》。

[16]哥特人屬于東日耳曼人，曾占據(jù)歐洲腹地大面積地區(qū)，在西羅馬帝國的覆亡中扮演重要角色。汪達爾和赫魯利都是東日耳曼部族。諾曼人源自挪威維京人，10至11世紀生活在今法國諾曼底地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