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二人膳罷沐浴,一同臥于榻上,沉懷瑾心中依舊縈繞著謝宜珩一事。
心緒翻涌之下,他忽然伸手將身側的李含章攬入懷中,頭顱埋在她頸邊,語聲低沉發(fā)問:“含章,昔日居于家中之時,你可曾知曉,那謝宜珩對你心存情意?”
李含章未曾料到沉懷瑾心中依舊記掛著謝宜珩一事,當即答道:“自然是不知。倘若早知,我斷不會容許表兄再引他登門?!?/p>
說罷便轉過身子,抬眸望著他的眉眼,有些委屈道:“夫君方才還說信我,如何又反復問及此人?”
沉懷瑾并非懷疑她如今存有二心。
昔年居于京中,他亦屢屢聽聞他人稱頌李家姊妹才貌雙全,只是二人早早便與沉家締下婚約,旁人縱使心生傾慕,也大都恪守禮度,從無一人如謝宜珩這般,敢生出這般逾矩妄念。
倘若謝宜珩只是庸碌凡俗之輩也就罷了,偏偏此人生得風神俊朗,文采斐然,談吐機辯過人,但凡與之相交者,無不交口稱譽。
心中不由生出猜測,若是當初李含章未曾與沉家定下婚約,這般翩翩公子,會不會入得她的眼?
會不會年少之時,她亦曾為他而動過心緒,只因婚約在身,才將那點朦朧情意深深埋藏心底?
謝宜珩明知李含章已然嫁歸沉府,心中尚且念念難忘。
當著沉懷瑜之面,便敢公然探問她的行止,此番他既已歸京,怕是敢親至沉府尋訪,亦或是效仿往日,頻頻奔赴李府,盼她回門歸省。
昔日云朔郡那一遭相逢,于謝宜珩,正是得見心上人的機緣,想來彼時他心中自是歡喜不盡。
萬千揣測盤旋心頭,沉懷瑾只覺胸中煩悶郁結,半晌才沉聲道:“信你。。。。。”
頓了片刻,到底還是問出了口:“那娘子覺得,他這人如何?”
李含章微微一怔,躊躇片刻方答道:“我與他相交甚淺,不過數(shù)面之緣。只覺他對人熱情爽朗,又出身那般世代報國的門庭,想來應是個正直之人罷?!?/p>
這當然不是他想聽的。
他想要她說,這謝宜珩好生煩人,糾纏不休,叫她厭得很,往后一眼都不想再見他。
這數(shù)月朝夕相伴,他心中清楚,李含章雖心思聰慧通透,唯獨于男女情愛一事上卻甚是懵懂。
旁人皆能一眼看穿謝宜珩那份昭然的心意,偏偏昔日居于李家之時,她竟全然未曾察覺。
可也正是這份渾然不覺,反倒叫他心底漫起惶惑不安。
他暗想,她這般端莊守禮的女子,向來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論嫁與何人,想來都會安分持家,一心相夫教子。
只因當初那場陰差陽錯,自己才成了她的夫君,這些日子,她待自己確是一片赤誠,溫存體恤,可倘若當日婚事不曾出錯,她的夫君就是沉懷瑜,料想她也會這般溫柔相待,盡心相守。
可世事已然錯位,冥冥之中令她成為自己的妻,那便是天命所歸,她這一生,便只能屬于他。
李含章見沉懷瑾緘默不語,語聲不由得帶上幾分急色:“我從前當真不知他對我存著這般念頭……我對他半分情意也無,夫君要信我?!?/p>
沉懷瑾聽罷,手臂驟然收緊,將她牢牢擁在懷中,沉聲道:“好。。。。。從前沒有,如今沒有,往后亦不要有,對旁人,半分都不要有?!?/p>
李含章被他箍得幾乎喘不上氣息,此刻神思恍惚,低聲應道:“好……”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沉府祠堂內(nèi)已燭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