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懷瑜垂眸凝望著她,那雙杏眸之中盛滿眷戀與疼惜,還裹挾著數(shù)重他此刻尚不能全然辨明的情緒。
聽罷她的告白,心底百感翻涌,當(dāng)即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沉聲道:“好……鈺兒也不要離我而去?!?/p>
即便知道他心存妄念,即便知道他心分兩處,情難專一,也不要離他而去。
二人各揣一腔心事,在這月夜下相依偎許久。
半晌,沉懷瑜方才回過神來,記起二人尚不曾用晚膳。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人,提議索性入城尋一處酒樓用飯,也不必再顧忌那帷帽遮掩。
李含鈺卻不肯依,只說今日午間在鼎香居還余下不少吃食,執(zhí)意回府用膳,順勢又嗔怪起他鋪張浪費。
沉懷瑜只得連聲應(yīng)下:“好好好,都依你便是?!闭f罷便將她打橫抱起,穩(wěn)穩(wěn)托上馬背,隨即翻身上馬,雙臂從她身側(cè)穿過,握住韁繩,策馬踏著月色,徑直向城門方向歸去。
再說東院處。
沉懷瑾踏入東院,甫一進(jìn)正屋,便見李含章早已命人備好了晚膳。望見他歸來,她莞爾含笑,輕聲道:“夫君回來了,快一同用晚膳罷?!?/p>
望見她這般溫婉笑顏,沉懷瑾心底的愧怍便又將那一番悸動壓下,他凈過手,便在她身側(cè)落座。
李含章一面為他舀好一碗湯,一面問道:“鈺兒方才也去探望祖父,你可曾遇上她?”
沉懷瑾斂住紛亂心神,緩緩應(yīng)道:“遇上了。”
說話間,他目光掃過一旁案幾,只見上頭禮品堆迭得如同小山,只當(dāng)是李含章又添置了物件,正要開口相詢。
李含章瞧出他視線落處,便先行開口解釋:“這些都是鈺兒今日午間外出采買,特意送予我的,午后便遣人送了過來?!?/p>
沉懷瑾抬眼打量那一堆物件,只覺李含鈺倒似將半間鋪子都搬回來了,不由低聲問道:“怎的購置了這許多?”
孰料此話落下,李含章眉尖微蹙,面上笑意淡去幾分,語聲也冷了不少:“縱然物件繁多,皆是鈺兒自個兒的私囊所出,并未取用沉家分毫。若是動用了二弟的銀錢,我斷然不會收下,尋個時日,我便折算銀兩退回去?!?/p>
沉懷瑾本就全無怪罪李含鈺揮霍的念頭,見她驟然動氣,不由得微微一怔,當(dāng)即放軟語調(diào),溫言哄慰道:“娘子是誤會我了,我并無半分責(zé)怪二妹妹花銷過甚之心。即便當(dāng)真動用了二弟的銀錢又有何妨,他們本是夫妻一體,原不必分得這般涇渭分明?!?/p>
二人成婚至今,李含章這般冷硬的語氣,尚是頭一回。
沉懷瑾心底暗自忖度,想來在她心中,世間竟無人能及她那親妹半分,自己尚未有半句責(zé)難,便惹得她這般冷言相向,往日她待人素來溫潤和順,這般模樣,他竟是從未見過。
李含章聽罷,面上冷意并未稍斂,只徐徐說道:“鈺兒待人素來慷慨,此番置辦這許多物件,不過是一心疼惜于我,并非平日行事便這般奢靡無度?!?/p>
說罷,她又抬眼望向桌間幾味菜肴,續(xù)道:“桌上這幾樣菜式,亦是鈺兒相贈。今日她與二弟出府用膳,許是知曉是鈺兒做東請客,二弟便毫不顧忌,大手一揮便點了這許多,鈺兒還嗔怪他這般鋪張,糟踐了吃食,便將那些未曾動過的菜品帶回府來,分予我享用。”
旋即她亦察覺方才言辭未免過于峻急,神色稍稍紓緩,語聲也隨之柔和下來:“我心里曉得夫君并非那般用意。鈺兒昔年在家中,雖父母管束甚嚴(yán),然于吃穿用度之上素來待她寬厚,從不會苛責(zé)她的花銷。是以,我實在不愿她嫁入夫家之后反倒處處受拘?!?/p>
沉懷瑾聽罷她這番話,含笑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好,我知曉娘子的意思了。想來終究是二弟太過鋪張,日后我定要尋個時機(jī)勸誡他一番?!?/p>
李含章靜靜偎在沉懷瑾懷中,方才留意到,今早她贈予他那枚靜鶴紋玉佩,已然懸系在他腰間。便輕聲笑問:“夫君竟這般快便戴上了?”
沉懷瑾應(yīng)道:“既是娘子親手相贈,我只恨不能逢人便取出夸耀一番?!?/p>
李含章被他這番言語逗得莞爾:“不過一方玉佩而已。夫君若是心有屬意之物,大可直言,我皆可贈予你?!?/p>
沉懷瑾笑意愈濃:“娘子于我饋贈良多,我卻還未曾回贈。二妹妹也送了你如許物件,我反倒不知該揀何等物件予你。不知娘子心中,可有甚么想要的?”
李含章聞言,眸光微微斂暗,輕聲道:“我本就一無所缺……”
稍作靜默,她才緩緩續(xù)道:“轉(zhuǎn)眼便是新歲,我心中所求,便是往后公務(wù)莫要將夫君壓得這般重,盼夫君身上能多幾分輕閑,亦可多留些時辰在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