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舊疑初明（第3頁）

　　只是此番僥幸未曾被沈懷瑜當(dāng)場撞見，可若入夜之后夫妻枕邊閑話，此事傳入懷瑜耳中，他定然當(dāng)即便要削了謝宜珩，屆時只怕要生出一場風(fēng)波。

　　她復(fù)又緩聲言道：“此人向來行事狂妄無忌，便是府內(nèi)一眾婢女見了他也都是繞道走的?！?/p>

　　說著便壓低了嗓音，有些哀求的意味：“好孩子，今日此事萬萬不可告知你的夫君。懷瑜本就與他有嫌隙，倘若得知今日情形，免不了鬧得天翻地覆。”

　　轉(zhuǎn)念一想，這般將事情按下不提，終究是委屈了李含章，徐尹面上浮出幾分愧色，又接著說道：“也罷，便由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他做出這般輕狂失儀之事，終究是我與你師父平日里管束不嚴之過……”

　　眼見衛(wèi)夫人當(dāng)真要賠罪，李含章連忙打斷話，輕聲回道：“我與謝公子本是舊識，素來知曉他的性情。夫人不必掛懷，含章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p>

　　徐尹聽罷她這番體諒的話語，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言道：“好孩子，外頭寒風(fēng)凜冽，晚宴也快要備妥了，咱們快快回府罷。只是西北邊地飲食風(fēng)俗與京城大不相同，未必能合你的脾胃。”

　　李含章聞言莞爾一笑，柔聲答道：“夫人這般一說，我反倒盼著早些開席了。一方水土自有一方風(fēng)味，往日久居京城，未曾嘗到過這邊的吃食，如今有幸到此，便是口味稍有差異，我也十分愿意一試。”

　　徐尹見她性情這般隨和通透，心底愈發(fā)憐愛，便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同轉(zhuǎn)身，緩步朝著府內(nèi)走去。

　　今日尚且不是壽宴正席，只是衛(wèi)崇府中許久未曾這般賓客滿堂，此番晚宴已然置辦得十分豐盛。

　　京城世家設(shè)宴，向來恪守繁文禮數(shù)，男賓女眷必要分席而坐，內(nèi)外有別，規(guī)矩森嚴。

　　此地卻是西北邊關(guān)，民風(fēng)曠達豪爽，并無這般諸多拘束，男女賓客可同席共坐，不必刻意隔開。

　　是以李含章便與沈懷瑜并肩端坐一處。

　　席間賓客大半皆是衛(wèi)崇往日沙場袍澤與門下弟子，女眷本就寥寥無幾。

　　衛(wèi)崇同夫人徐尹高居首座，待酒菜盡數(shù)排布妥當(dāng)，便抬手示意開席。

　　一時間滿堂笑語喧闐，杯盞交錯，觥籌叮當(dāng)之聲不絕于耳。

　　宴席方才開場不多時，不少性情豪爽的男兒已然酒意上涌，席間有人提議行酒令，猜拳勸飲，座中呼喝談笑，豪氣沖天，全無京中宴飲那般溫文自持。

　　李含章平生頭一回赴這般不拘俗套的筵席，既沒有層層繁文縟節(jié)，亦無須周旋應(yīng)酬一眾前來搭話的官眷，心頭頓覺一身輕松，晚飯也比平日里多用了幾口。

　　沈懷瑜悄悄留意著她的神情，原先還憂心她會不習(xí)慣這般喧鬧隨性的場面。

　　抬眸望去，卻見她神色安然，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想來是方才飲了幾杯果釀，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他才放下心來，低聲對她言道：“大姐姐，云朔郡的羊肉素來遠近聞名，我們千里迢迢來到此處，你可要多嘗幾筷這道炙羊肉?！?/p>

　　聽得此言，李含章轉(zhuǎn)過頭來，眉眼彎彎含笑望向沈懷瑜，輕輕應(yīng)了一聲：“好?！?/p>

　　幾杯果釀落肚，她臉頰浮著一層薄薄的酡紅，呵出的氣息間，隱隱裹挾著一絲的酒香。

　　往日里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已然褪去幾分清冷，此刻眸光閃閃，眼底藏著一絲難掩的雀躍。

　　沈懷瑜望著她這副全然不同于平素的明媚笑顏，心緒驟然亂了幾分，他連忙垂眸，端起面前的酒盞仰頭飲下一口，借著飲酒的動作，掩去心底突如其來的一陣悸動。

　　仰頭飲下酒的那一瞬，他眼角余光倏然掃到一道灼灼的視線投向這邊。沈懷瑜抬眼望去，原來是謝宜珩，好似目光正在打量著李含章。

　　沈懷瑜當(dāng)即朝他投去兩道寒芒，誰知謝宜珩見狀非但沒有收回視線，反倒嘴角噙笑，緩緩抬手，舉起酒盞，隔空向沈懷瑜敬了一杯。

　　高居主座的徐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沈懷當(dāng)場起身去找謝宜珩發(fā)難。

　　好在沈懷瑜并未理會，只轉(zhuǎn)頭同身側(cè)的同門舉杯共飲，可謝宜珩的目光依舊不肯挪開，徐尹心底又氣又急，真恨不得上前剜掉這逆徒那雙生來含情、總愛招惹是非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