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瑜只當不曾聽見,彎腰去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又將那盆熱水端至床側,置于矮案之上。
他浸濕帕子,擰至半干,俯身替她細細擦拭那張方才被謝宜珩吻過的唇。
李含章已無力再管他如何動作,只闔著眼,淚珠無聲滾落。
沈懷瑜見狀,心底鈍痛難當,指尖微微發(fā)顫,終是忍不住啞聲開口:“……莫要恨我,好不好?!?/p>
話音方落,她面上的淚卻涌得更兇,卻始終緘默不言,只將臉微微偏開,避開他的視線。
沈懷瑜亦不敢再看她那被淚水淹沒的面龐,只低頭掀開衾被,用帕子替她擦拭身子,從那一雙瑩白乳兒,到那黏膩不堪的腿心,寸寸皆擦得極盡細致。
一時間房內只余帕子劃過肌膚的細碎聲響,與李含章幾不可聞的抽噎。
沈懷瑜知她此刻不愿同他說話,自己也亦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得將千言萬語都吞回腹中。
他沉默片刻,終是輕輕躺回她身側,伸手將她連人帶衾被一同攬入懷中,低頭吻去她面上未干的淚,再將額頭輕輕抵上她的發(fā)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含章未推未拒,亦未回應,只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淚水泅濕了他衣襟下一小片布料。
二人相依相貼,彼此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清清楚楚傳入耳中。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的呼吸漸漸趨于勻凈,想來已是沉沉睡熟。沈懷瑜依舊緊摟著她,不肯稍稍松開。
待到明日,便要啟程返回京城。他心中已然盤算妥當,回京之后,便尋時機向沈懷瑾與李含鈺坦陳全部真相。
李含鈺與他有情,可他不能擔保他們之間的情意深厚到能叫她原諒他這般三心二意,原諒他對她姐姐亦生了情愫,原諒他對她的背棄。
他對她姐姐做下這等事,自然不敢奢望她還能待他如初,亦不敢奢望她還愿意留在他身邊。
可若,若尚有一絲可能,他亦不愿放開她。
念及此處,他心中滿是自鄙,只恨自己竟是這等能同時將心分作兩處的人。
至于兄長沈懷瑾,以大哥的性情,斷不會姑息自己犯下的這般過錯,無論大哥要如何責罰,他都甘愿領受。
若是兄長嫌他礙眼,他也情愿請求分府別居,只求萬萬不要遷怒于李含章。
只是此刻尚在云朔郡,他不愿將那些尚未到來的因果反復推演,徒增煎熬。至少現下,李含章實實在在的安睡在自己懷中。
這一日風波迭起,從山嶺尋人到發(fā)現她中了那藥毒,再到此刻相擁而臥,樁樁件件皆耗盡了心神。
此刻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露香氣,懷中是她柔軟溫暖的身軀,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來,他也不再強撐,闔上眼,隨著她平穩(wěn)的呼吸,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