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正斜倚榻上,滿腹憂思。忽有仆役入內(nèi)稟道西院差人送來一紙信箋。
他展開信紙,尚未去看落款,單憑字跡,便識(shí)得來人。
李含鈺心知這封信并非寫給熟稔自己筆跡的姐姐,故而通篇落筆較之前他瞧見的那封要工整些,費(fèi)些力倒也能辨認(rèn)。
箋上言語,只敘她惦念沈懷瑜、李含章二人,盼他們?cè)缛掌桨矚w京,但愿四人還能一如往昔。
寥寥數(shù)行,可其中深意,沈懷瑾一望便知,她依舊不愿向沈懷瑜與李含章二人吐露實(shí)情,亦怕他向這二人坦白。
沈懷瑾握著那張薄薄箋紙,心頭煩悶翻涌。
他素來行事,但求本心安穩(wěn),可如今鑄成這般錯(cuò)事,日夜皆是心緒紛擾,不得安寧。
論本心,這般天大的隱情,他原是不愿刻意欺瞞的。
李含鈺筆下盼四人一如往昔,想來無非兩層心思。
一則懼怕她姐姐知曉二人的私情,難予寬??;二則,她不愿離開沈懷瑜。
他無從分辨,李含鈺于自己,究竟存了幾分真情,縱使有一絲情意,想來在她心底自己也遠(yuǎn)不及沈懷瑜,更比不上她一母同胞的姐姐。
倘若自己一意孤行,貿(mào)然吐露實(shí)情,只怕此生她再不肯與自己相見,又念及剛剛歷經(jīng)一場劫難的李含章,想必她此刻亦是驚魂未定,又如何經(jīng)受得住這般他對(duì)她親妹亦是有情這一噩耗,縱然有一日他要坦白,但也絕不能是眼下。
萬千權(quán)衡,進(jìn)退皆是兩難。
他垂眸靜靜凝望著手中的信箋,良久,起身移步到火盆跟前,指尖微微一松,素白箋紙便落進(jìn)跳動(dòng)的火苗里。
翌日上午李含章同沈懷瑜便回到了沈府。
沈懷瑾近日公務(wù)纏身,僅乞得半日休沐,他原估摸著他們二人約莫午后方能抵府,不料二人竟在上午便已歸宅,一得傳報(bào),他便急急抽身趕回沈府。
剛踏入東院,便見沈懷瑜立在正屋廊下。望見沈懷瑾進(jìn)門,他低聲喚了一聲:“大哥?!?/p>
沈懷瑾抬眼打量他,只見他神色沉郁,面頰留著未消的青腫,是拳腳所致的傷痕,一只手掌還纏裹著白帛,教沈懷瑾看得眉頭緊蹙,心底疑云翻涌,到底是什么樣的山匪能將他傷成這般模樣,只是眼下最為緊要的,是先見李含章,他便開口道:“二弟,你在此處稍候片刻?!?/p>
話音落罷,他抬步走入正屋。
內(nèi)室之中,李含鈺正伏在床沿,同李含章輕聲閑話。
聽見腳步聲,姐妹二人齊齊回頭。
李含章見到多日未見的夫君,淚水奪眶而出,顫聲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