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隨沈懷瑜一同前來的衛(wèi)府人手已將院中山匪尸首盡數(shù)清整,被擄的那名沈府家丁亦已尋回。
沈懷瑜嫌那馬車曾為群匪所據(jù),不愿再用,遂遣人去另置一輛新輿。
他打算先讓李含章與自己同騎下山,將她安頓在距衛(wèi)府二十里外的一處驛站,而后再獨自向衛(wèi)崇辭行。
李含章不愿再登那馬車,也不愿同沈懷瑜共乘,奈何自己不諳御馬之術(shù),只得由他抱著翻身上馬,與他同乘一騎。
此刻李含章安靜地坐在他懷中,一路無言。
沈懷瑜起初還怕她不肯與自己同騎,以她那性子,怕是走著下山她亦敢,可即便如此,她走,他便陪她走著,便是就這么一路走回京城,也未嘗不可……至少,能晚些入京。
山間朔風凜冽,刮得人面頰生疼。沈懷瑜用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將她密密裹住,又往懷里攏了攏,低聲問:“含章,冷不冷?”
李含章聽他喚自己名諱,渾身一僵,冷聲道:“莫這般喚我?!?/p>
“好,大姐姐?!鄙驊谚ひ膊辉谝馑丝汤溲岳湔Z,從晨起至今,她連看都未正眼看他幾回,更遑論開口說話了。
此刻她便是罵他幾句,也比這般不理不睬強得多。
他頓了頓,又問:“大姐姐冷不冷?”
然而換了稱呼,李含章卻依舊不肯應聲。沈懷瑜沉默片刻,又尋了個話頭:“大姐姐從前可曾騎過馬?”
可懷中人依舊沒有半點回應,直到一滴溫熱的淚珠落在他緊握韁繩的手背上,他才驚覺她又在落淚。
連忙抬手扳過她的臉龐替她擦淚,放軟了聲線溫聲勸慰:“別哭了,山間風烈,若是落下迎風淚這頑疾往后該如何是好?”
誰知李含章聽了這話,反倒哭得愈發(fā)洶涌。
身后謝宜珩聽見前面女子的哭聲,當即夾動馬腹想要上前,沈懷瑜察覺身后急促的馬蹄聲,當即揚鞭催馬,將謝宜珩遠遠拋在了身后。
駿馬疾馳如飛,嚇得李含章僵坐不敢稍動,連哭聲也戛然止住。
旋即又覺身后那人胯下那物竟脹了起來,隨著馬背起伏,一下下蹭在她臀上。
李含章猛然回首,含淚狠狠瞪了沈懷瑜一眼,便奮力掙扎起來。
沈懷瑜亦覺此刻那物脹得當真不是時候,見她掙得厲害,又怕她跌下馬去,忙收臂將她箍得更緊,啞聲道:“莫動了,再動就要摔下馬去了…你越動,便越硌著你?!?/p>
李含章聞言,當即帶著哭腔喊道:“那便摔死罷!”
沈懷瑜聞言眉頭緊蹙,他最聽不得她說這個“死”字,昨夜她伏在被褥間,一邊哭一邊求他拿劍刺死她,現(xiàn)下又說要摔死,這般決絕之語聽得他心口疼得抽不上氣來。
他知她內(nèi)心悲憤,知她與他做下這般事,一時半刻斷然無法釋懷,他不奢求她此刻便能諒解,可只要她還在眼前,他便還有時日,還能慢慢償還,慢慢向她剖明自己的心意。
他亦深信,她待他絕非僅僅是嫂嫂憐小叔那般,平日觀她眉目間,于他總有幾分旁人所無的溫軟之色,他覷得分明,亦記掛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