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毫無防備,猛地往后縮回手,一張臉面忽白忽紅,嘴唇翕動,半晌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臣女叩見公主!”
一聲綿軟、帶著幾分急促喘息的呼喊,驟然將沉月華紛亂的思緒打斷。
她抬眸望去,只見一名少女一身寶藍色暗繡幽蘭紋樣的綾羅襦裙,梳了個端莊穩(wěn)妥的垂鬟髻,腳步奔走至她面前。
少女肌膚賽雪,面如清水芙蓉,此時眉峰輕斂,一雙秋水般溫潤的眼眸此刻滿是焦灼,一把拽住方才出言頂撞自己的少女,雙雙屈膝跪地叩拜。
沉月華認得來人,正是戶部侍郎的長女李含章。
久不見沉月華應(yīng)聲,李含章越發(fā)惶恐,把頭垂得更低,恭聲請罪:“舍妹年幼,不知進退,言語唐突冒犯了公主,還望公主寬宏海涵。臣女甘愿代舍妹領(lǐng)受責罰,只求公主息怒?!?/p>
原來眼見宮宴行將結(jié)束,李含章便領(lǐng)著如云、如月四處尋找李含鈺。
剛尋至這片花圃,恰好聽見妹妹方才那一番話語,言辭鋒芒畢露,大有和公主爭辯的架勢,直嚇得兩眼發(fā)暈,急忙快步奔上前,扯住妹妹一同跪下賠罪。
直到此刻,李含鈺才得知面前這人竟是金枝玉葉的當朝公主。方才那一身銳氣頓時消散殆盡,只得緊隨姐姐之后,將頭埋得極低。
沉月華看著姐妹二人一穩(wěn)一烈、性情迥然相異,心底不覺生出幾分笑意。
她本就不是心胸狹隘、仗勢欺人的性子,當即讓二人起身,便轉(zhuǎn)身離去。
時隔數(shù)日,李家姐妹收到了公主府送來的帖子,邀她們前去府中小聚。
二人心中惴惴不安,只當公主仍舊記掛花圃一事,此番邀約如同赴一場鴻門宴,懷著滿心忐忑登門。
可到了公主府方才知曉,沉月華并無半分追責之意,乃是真心想要與她們交好。
往后幾番往來,三人漸漸相熟。其中李含鈺與沉月華脾性最為投合,彼此也就格外親密要好。
忽一陣凜風迎面撲來,李含鈺方才收回飄遠的神思。
二人在偌大的山莊之中穿廊過院,走了好一陣,前頭那管事方才停步,側(cè)身讓開去路上,那正廳的門已敞在眼前了。
沉月華端坐主位之上,遠遠望見二人進來,立時起身,款步迎上前去。
沉懷瑾牽著李含鈺,并肩屈膝,行下大禮,恭聲道:“臣沉懷瑾攜內(nèi)眷拜見公主,公主金安?!?/p>
往日私下相見,沉月華一向特許李含鈺免去跪拜之禮,可眼下沉懷瑾已然依著朝堂禮數(shù)參拜,李含鈺自然也只得跟著一同行了禮。
沉月華瞧在眼里,心底好生別扭。
從前她與李含鈺無話不談,時常嬉笑斗嘴,情分好到可同臥一榻,何曾有過這般生分的時候。
如今自己這位閨中密友,卻跟著素來克己守禮的夫君,一絲不茍地向自己行這般鄭重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