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與沉懷瑜對坐在駛向云朔郡的馬車車廂之內(nèi)。
沉懷瑜抬眼望去,只見李含章眉宇之間籠著一重愁云,不必多問,便知她是牽掛羈留在山莊的李含鈺與沉懷瑾。
昨夜京城風雪已是這般猛烈,更別說地處山坳之中的清暉山莊。
他心中亦暗自懸著,唯恐公主那座勞什子山莊經(jīng)不住狂風暴雪侵襲給塌了,徹夜都有些提心吊膽。
所幸寅時風雪便已然停歇,晨起又見天光清朗,既無朔風,亦無落雪,料想山路不久便可疏通,想來此刻含鈺與沉懷瑾應當已然安返府中。
沉懷瑜不愿見她這般憂心忡忡,便暫且斂去二人同車相處那幾分局促窘迫,開口寬慰:“大姐姐,昨夜風雪業(yè)已停歇,今日天色晴好,想來含鈺與大哥此刻已然歸府,你切莫太過掛懷?!?/p>
李含章正兀自出神,忽聞沉懷瑜言語,微微一怔,旋即淺淺莞爾:“二弟說得是。我只是記掛鈺兒身上風寒尚未痊愈,昨夜風雪那般酷烈,我實在是憂心?!?/p>
李含章未曾料到沉懷瑜竟會主動開口同自己言語。往日沉懷瑜每每與她相對,那份局促清楚地擺在眉眼之間,她又怎會看不出來。
先前她曾于床笫之間,同沉懷瑾開過關(guān)乎大伯弟妹的狎昵戲語,使她見到沉懷瑜,心底便不由得生出幾分難堪。
只是她轉(zhuǎn)念想起沉懷瑾所言,沉懷瑜全然不知她私下說過什么。
若是自己一味避而遠之,反倒顯得不夠磊落了,是以此番同他一道啟程遠赴云朔郡,她心頭已經(jīng)不復往日那般濃重的窘迫之感。
沉懷瑜望見她這一抹淺笑,心頭不由微微一跳,旋即定了定神,應聲答道:“姐姐大可放寬心,含鈺那風寒本就不算深重,昨日動身去往山莊之前,身子已然好了大半?!?/p>
“如此便好。只是往后你若帶她外出游玩,莫再叫她染了風寒?!痹捯魟偮?,李含章便暗自覺著不妥,方才這話聽來,倒像是怪罪沉懷瑜害得妹妹生病一般。
她稍一遲疑,連忙又補上一句,“鈺兒素來天性貪玩,還勞你平日里多管教她。”
沉懷瑜聽罷此言,心底暗自好笑。
李含鈺哪里是他輕易管束得住的。
他素來知曉,李含鈺尚在閨中時便性子跳脫,常常惹得父母憂心重重,連親生爹娘都難以拘管的人,又怎會怕他這對她也算得上寬容夫君。
轉(zhuǎn)念想起前夜她幾番不肯依順自己,倒又覺著李含章這話不無道理,確實該稍加管教,至少在那床榻上,好歹叫她懂得遵從夫綱,應當是他叫做甚么就做甚么。
只是這般心思萬不能讓滿心護著妹妹的李含章察覺。
他也知李含章不過說說罷了,倘若他真的嚴加約束含鈺,說不定反倒會惹得她心生怨懟。
沉懷瑜收起思緒,道:“姐姐且放心,下回我會好好照看含鈺,莫會讓再她染病了?!?/p>
李含章不愿再糾結(jié)方才的話題,免得又勾起心底的憂思,便順勢岔開話頭,向沉懷瑜言道:“聽聞二弟乃是衛(wèi)崇老將軍最為器重的門生?,F(xiàn)如今你邊關(guān)建功,威名遠播,朝野之中無人不知你的功績。此番登門賀壽,老將軍見了你,定然滿心歡喜。”
李含章未曾主動與他閑話,此刻這般出言贊許,沉懷瑜縱然早已聽慣旁人的稱頌,心頭依舊不由得生出幾分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