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往后這漫長日子,在外頭,她得管他叫一聲“大伯”;關(guān)了門,他才算她名正言順的夫君。
這其中的荒誕與酸楚,只怕是誰也說不清了。
天邊那一線青白愈來愈亮,晨霧薄薄地浮在庭院間,像一層揭不開的紗。
轎子已經(jīng)派人悄無聲息地停在東院門外,李含章攏了攏斗篷,低著頭上了轎。
轎子穩(wěn)穩(wěn)地抬起來,沿著回廊一路往西院去。
清晨的風(fēng)從轎簾的縫隙里鉆進(jìn)來,涼絲絲的,激得她打了個(gè)寒噤。
她將斗篷裹緊了些,兩只手縮在袖中,指尖冰涼。
這一夜太長了,長得像過了半輩子。
行在東西院交接的巷子時(shí),李含章透過轎簾看到了對面駛來的一頂二人抬小肩輿。
里面定是含鈺,李含章想,此刻也不是姐妹二人說話的時(shí)候,只得讓轎子擦肩而過。
鬧出這樣的事,含鈺這孩子定得哭了,若是含鈺與那沈二爺未圓房也罷,可如今…想到這,李含章攥得手中的帕子更緊了。
思緒萬千中,轎子也行到了西廂院門口。
西院門口,何居與張碩早已候著,見轎子到了,連忙上前打起簾子,糾結(jié)了小一會也不知該喚大奶奶還是二奶奶,只好低聲道:“大小姐,到了?!崩詈孪铝宿I,何居引著她往院內(nèi)走去。
庭院里還掛著昨夜的喜綢紅幔,在晨光中顯出幾分褪了色的艷麗來。
李含章怕更多人瞧見,迅速下了轎輦,一路小跑來到了正屋門前。
門口虛掩著,李含章輕手輕腳的踏入,正見沈懷瑜坐在靠近門屋的八仙桌上。
李含章腳步頓了一頓,抬眼看向他。
這就是她本該嫁的人——三書六聘,明媒正娶,婚書上他們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
沈懷瑜與大哥有五六分相像,眉骨和鼻梁的輪廓如出一轍,可氣質(zhì)卻截然不同。
他的眉比大哥粗濃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不太安分的英氣,膚色比大哥深了一層,是常年在營中日頭底下曬出來的蜜色。
身量比大哥更寬闊些,肩背厚實(shí),骨架結(jié)實(shí)。
見他面色不佳,鬢絲垂落,內(nèi)著紅綢中衣,外袍隨意地搭在肩頭,一時(shí)間李含章也不知該開口說什么。
沈懷瑜也在看她。
看見眼前這位本該是自己妻子的女子,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目纖細(xì)如柳葉裁成,鼻梁秀挺,唇色淡淡如初春桃花初綻時(shí)那一抹薄紅。
一雙眼睛生得極靜,微微一漾便又收了回去。
面前人的臉與李含鈺有五分像,這讓沈懷瑜頓時(shí)心里頭涌上一陣說不清的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