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開始在網(wǎng)上搜索烏云的來歷。救助站的電話打不通,網(wǎng)站也消失了,仿佛這個機構從來不存在。但有人記得。在一個討論靈異寵物的論壇上,我找到了一個帖子,發(fā)帖人已經(jīng)三年沒有上線了。
“千萬不要領養(yǎng)黑色的成年貓,尤其是那些來歷不明的。那些貓體內住著東西,它們被一個自稱‘寵物救助站’的組織散布到各個城市。它們不是寵物,是容器?!?/p>
帖子里提到的那個救助站,地址、門面、工作人員,和我去的那家一模一樣。
帖子的最后一張照片讓我全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那是救助站的領養(yǎng)記錄表,上面有一欄之前我沒注意到:“容器的保質期:3-6個月?!?/p>
領養(yǎng)烏云的日期,正好三個月前。
這幾天烏云越來越不對勁了。它開始整夜不睡,蹲在臥室門口,耳朵貼在地板上,像是在聽什么東西從樓下往上走。有時候它會突然渾身炸毛,對著空無一物的墻角發(fā)出嘶嘶的低吼,然后轉過頭看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種不屬于貓科動物的東西,像一種古老的、殘忍的、超越了物種的譏諷。
今天凌晨,我醒來發(fā)現(xiàn)身上全是抓痕。細細的,三道一組,從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傷口不深,但排列得非常整齊,像某種儀式性的符號。烏云蹲在床尾,舔著爪子上的血。
“快到期了?!蹦莻€聲音又從腦子里響起來,這次帶著一種潮濕的、黏膩的愉悅感。
我想把它丟掉,送到動物收容所,隨便扔在哪個郊外的路邊。但今天早上我打開家門,發(fā)現(xiàn)門外的走廊墻壁上畫滿了同一種符號——就是我身上抓痕排列出的那種。從我家門口開始,一直延伸到電梯,然后轉向樓梯間,然后沿著墻壁爬上天花板,消失在沒有燈光的黑暗深處。
我關上門,轉頭看到烏云站在客廳中央,依然是那種姿勢——四肢撐地,弓著背,腦袋低垂,耳朵平貼。它開始發(fā)出一種聲音,不是貓叫,是人的聲音,是一個女人在哭,哭得斷斷續(xù)續(xù),中間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句子:“別回頭回頭就看見了它在你肩膀上低頭別低頭低頭就能看見它的嘴在數(shù)你的牙齒——”
烏云的嘴張開到了極限,下頜幾乎脫臼,從嗓子眼里涌出黑色的液體,沒有味道,但落在地板上發(fā)出嘶嘶的腐蝕聲。它的眼睛已經(jīng)不再是黃綠色了,是一片純粹的黑色,像兩個通往別處的窟窿。
我聽見了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越來越近。不是從走廊下來的,是從天花板正上方,一步一步,像有什么東西正在穿過樓板朝我走來。烏云的影子在地面上急劇膨脹,那個反折的人形影子張開了雙臂,以一種狂熱而饑渴的姿態(tài)朝我撲了過來。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只知道這個房間里不止我和烏云。
我們之間還隔著一個東西。
烏云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像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只慘白的手從貓的脊背里伸出來,手指修長得不像話,指尖朝我張開,指甲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它的手掌心有一只眼睛,眼珠在緩慢轉動,終于——對焦在了我身上。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電腦屏幕亮了。不需要電源,不需要開機。發(fā)光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它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