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胚胎復仇 上（第1頁）

生物系實驗樓的暖氣管道年久失修，楊媱裹緊白大褂，看著解剖臺玻璃皿里游動的胚胎標本。

淡黃色福爾馬林液體中，兩個月大的胚胎蜷縮成蝦米狀，臍帶像條蒼白的水蛇纏繞在頸間。

“這批新到的標本要特別登記?！巴踬毁粚⒗洳叵渫频剿媲埃饘傧潴w結著薄霜，“尤其是y字頭的，聽說是從特殊渠道。。。。。。“

話音未落，頭頂?shù)膌ed燈管突然爆出電火花。楊媱的瞳孔驟然收縮——冷藏箱透視窗里，某個貼著y-0217標簽的玻璃罐正在滲出淡紅色液體。浸泡其中的胚胎分明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貼在玻璃內(nèi)壁上，留下帶血絲的掌印。

解剖室溫度驟降，楊媱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她顫抖著摸向白大褂口袋，里面還藏著今早在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的驗孕棒。

兩道紅杠刺得眼睛生疼，記憶碎片突然涌進腦海：兩個月前校慶夜的香檳，酒店浴室蒸騰的熱氣，陳禹滾燙的手掌貼在她后腰的胎記上。。。。。。

“?！笆謾C在寂靜中炸響。班級群里彈出一條視頻：醫(yī)學院天臺，穿紅裙的女生縱身躍下，落地時腹部的隆起異常明顯。評論區(qū)瘋狂刷新著“[蠟燭]這是本月第三起“、“聽說她墮過胎“、“胚胎復仇的傳說果然是真的“。

冷柜突然發(fā)出劇烈的撞擊聲，y-0217的玻璃罐在箱體內(nèi)瘋狂震動。楊媱踉蹌后退，后腰的蝴蝶形胎記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福爾馬林液體正在沸騰，胚胎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覆蓋住原本透明的肌肉組織。當它睜開沒有睫毛的眼睛時，楊媱終于看清——那對琥珀色的瞳孔，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走廊傳來濕漉漉的腳步聲，像是沾滿粘液的手掌拍打地磚。標本室所有浸泡胚胎的玻璃罐同時泛起血沫，八百個稚嫩的聲音在楊媱腦中尖叫。

她終于想起兩個月前在私人診所的下午，蒙面醫(yī)生腳邊的冷藏箱上，也印著同樣的y字鋼印。

解剖臺的無影燈將陳禹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他正在用骨鉗夾碎y-0217胚胎的顱骨。暗紅色組織液順著不銹鋼臺面流淌，在地面匯成詭異的符文圖案。

楊媱躲在通風管道里，看著男友后頸浮現(xiàn)的環(huán)狀淤痕——那圈青紫色印記正隨著骨鉗開合的頻率脈動，如同某種怪異的呼吸器官。

“你還要藏到什么時候？“陳禹突然轉身，手術刀精準刺進通風口鐵網(wǎng)。刀刃擦過楊媱耳際時，她聞到了羊水特有的腥甜味。

跳下管道的瞬間，后腰胎記突然撕裂般劇痛。楊媱踉蹌著撞翻標本架，二十七個玻璃罐應聲碎裂。福爾馬林混合著胚胎組織潑灑在地，那些殘缺的四肢突然像蛛腿般直立，在血泊中拼湊出嬰兒輪廓。

陳禹的瞳孔擴散成兩個黑洞，嘴角咧到耳根：“媽媽說不要我了的時候，臍帶纏得特別緊呢?！八穆晭Ю飩鞒鲭p重音調(diào)，其中一個分明是尖細的嬰啼。

楊媱抓起浸泡池的氯仿噴槍，液體卻在中途凝結成冰棱。寒氣從她后腰胎記蔓延全身，皮膚下浮現(xiàn)出樹根狀的血管網(wǎng)——那些紫紅色脈絡正在吞噬她的體溫，將生命力源源不斷輸送給滿地爬行的胚胎殘肢。

“你以為流掉就能結束？“陳禹的后頸淤痕爆開，鉆出半透明的臍帶纏住楊媱的腳踝，“我們早就在你子宮里種下種子了。。。。。?！?/p>

解剖鏡突然映出駭人畫面：楊媱的腹部在鏡中隆起如足月孕婦，皮膚下清晰可見密集的胚胎面孔。實驗室廣播毫無預兆響起校歌，曲調(diào)里夾雜著產(chǎn)房里胎心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

當?shù)谝粔K天花板砸落時，楊媱終于看清那些胚胎殘肢拼湊的嬰靈形態(tài)——那具由二十七具殘軀組成的怪物，心臟位置嵌著的正是y-0217的琥珀色眼睛。

楊媱的指甲深深摳進解剖鏡邊框，鏡面映出的自己腹部已經(jīng)撐破實驗服。十七個胚胎面孔在皮下蠕動，每個都長著陳禹的眉眼。當她試圖后退，鏡中的“另一個自己“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羊水咸腥味從鏡框裂縫噴涌而出。

“1997級臨床醫(yī)學班贈“——鏡框底部的銘牌在月光下泛著青黑，楊媱的血液突然在血管里逆流。這是二十年前那屆學生捐贈的鏡子，鏡面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嬰啼。

廣播里的校歌切換成老式磁帶特有的雜音，一個空靈的女聲開始倒計時：“胎動第三十七周，存活率99%，痛覺敏感度調(diào)整為三級。。。。。?！皸顙劦奶ビ洶l(fā)出灼燒皮革的焦味，皮膚下的血管網(wǎng)正將她的體溫抽向鏡中世界。

鏡面突然泛起漣漪，她看見1997年的自己站在校醫(yī)院產(chǎn)房。六個孕婦被鎖在解剖臺上，她們的腹部插著虹吸導管，胚胎通過玻璃管道匯入中央的巨型培養(yǎng)艙。戴著防毒面具的教授在記錄本上寫著：“生殖系統(tǒng)潛能激發(fā)實驗第三階段“。

現(xiàn)實中的解剖室開始融化，瓷磚地面變成布滿粘液的產(chǎn)道狀肉壁。楊媱的左手陷入鏡中，1997年的自己正將手術刀刺向孕婦肚皮。刀尖觸碰到鏡面瞬間，兩道時空的鮮血同時噴濺在鏡面上。

“體溫29c。“廣播里的女聲帶著詭異的歡快，楊媱的睫毛結出冰晶。鏡中孕婦突然集體轉頭，防毒面具下的臉全是二十年后的楊媱。她們的腹腔伸出臍帶纏住現(xiàn)實中的楊媱，將她拖向鏡面裂縫。

陳禹的臍帶從地窖破土而出，末端連接的培養(yǎng)艙里漂浮著七百具胚胎。它們在羊水里睜開琥珀色眼睛，合唱著楊媱墮胎那天在私人診所哼的安眠曲。

當鏡面完全吞沒楊媱的瞬間，她看見2023年的陳禹站在1997年的實驗室，正在給防毒面具系帶打結——那個繩結方式，和兩個月前酒店床頭的領帶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