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描著我臉上每一絲掙扎和動搖。
終于,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微微側(cè)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在她身后,門外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一個佝僂的身影,像幽靈般無聲地浮現(xiàn)出來。
是老王!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色的臟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灰敗的臉。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東西——一個白色的、邊緣有些磕碰的、印著模糊“美人記”字樣的……搪瓷碗。
碗里,盛著小半碗濃稠的、奶白色的……湯汁。
溫熱的蒸汽在碗口上方裊裊盤旋,散發(fā)著那勾魂奪魄、令人靈魂都在尖叫的……骨湯香氣。
那香氣比之前濃郁了十倍!鮮活地、霸道地、不容抗拒地充斥了整個房間。
老王的頭垂得很低,但我能感覺到,帽檐下那雙燃燒著非人饑渴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碗里的湯汁,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護食般的低低嗚咽。
柳姨的目光,從老王手里的碗,緩緩移回到我臉上。
那目光里,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插進了我搖搖欲墜的意志之鎖。
她什么也沒說。
只是用那涂著鮮紅蔻丹的、白得瘆人的手指,對著我,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
像召喚一只迷途的羔羊。
又像為一場早已注定的盛宴……拉開最后的帷幕。
胃里的饑餓感如同海嘯般徹底淹沒了殘存的理智。
那濃白的湯汁,那溫熱的香氣,像最甜美的毒藥,散發(fā)著無法抗拒的召喚。
翻窗逃跑的念頭被徹底碾碎,只剩下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被徹底扭曲的渴望——靠近它!得到它!喝下它!
我的身體,背叛了驚恐的靈魂。
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我顫抖著,將跨出窗外的腿……收了回來。
雙腳重新踩在出租屋冰冷的地面上。
目光,無法控制地,死死釘在了老王手中那碗濃白的、散發(fā)著致命誘惑的骨湯上。
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和絕望的……巨大吞咽聲。
在死寂的房間里,清晰得如同喪鐘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