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校門口的肉包 八（第2頁）

帽檐下，那張灰敗如骷髏的臉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皮膚緊貼著骨頭，呈現(xiàn)出一種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窩深陷得可怕，眼珠渾濁不堪，布滿血絲，但那瞳孔深處燃燒的饑渴，卻亮得驚人，如同兩簇來自幽冥的鬼火！他的嘴唇干裂、烏紫，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露出幾顆發(fā)黃變形的牙齒。

“呃…嗬…”他喉嚨里擠出不成調(diào)的聲響，死死盯著我，又死死盯著自己手中的碗。那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占有欲和一種被本能驅(qū)使的痛苦掙扎。他似乎在害怕我搶走他的“解藥”，又似乎在渴望有人與他一同沉淪，分擔(dān)這無邊的痛苦。

柳姨依舊沉默著，像一尊白色的、掌控生死的判官。

我顫抖著，緩緩抬起手。手臂重若千鈞，指尖冰涼。目標(biāo)，不是老王的碗，而是……我自己那無法控制的、瘋狂分泌唾液的嘴。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對抗著伸向那碗湯的沖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更尖銳的疼痛來喚醒理智。

“不…不能…”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不堪，連我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老王似乎被我這微弱的抵抗激怒了，或者是他體內(nèi)的饑渴再也無法壓制。他猛地向前一湊，那張骷髏般的臉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濃烈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diǎn)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香！！”他發(fā)出一聲短促、嘶啞的尖叫，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給…給我…餓！餓?。?！”他的聲音扭曲變形，帶著非人的痛苦和一種孩童般的無理索求，卻又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

他手中的搪瓷碗劇烈地晃動著，濃白的湯汁濺出幾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油膩的痕跡。那濺出的香氣，如同投入火堆的油，轟然引爆了我體內(nèi)最后的防線！

胃袋猛地痙攣、收縮，劇痛伴隨著一種滅頂?shù)目仗摳幸u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嗚咽，身體的本能徹底壓倒了搖搖欲墜的意志！抬起的、原本掐著自己掌心的手，不受控制地改變了方向，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急切和貪婪，顫抖著伸向了老王手中那碗散發(fā)著致命誘惑的——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溫?zé)岬耐氡跁r(shí)！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預(yù)兆地從出租屋外的走廊盡頭傳來！

像是沉重的鐵門被狠狠踹開，又像是巨大的重物轟然倒地！巨大的聲浪在狹窄的樓道里猛烈回蕩，震得墻壁似乎都在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深淵！

我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被欲望燒灼的瞳孔驟然收縮！

老王被這巨響驚得渾身劇震！他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嘶鳴，捧著碗的手下意識地一縮，身體猛地向后踉蹌一步，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懼！那是對某種更強(qiáng)大、更混亂的暴力的本能畏懼！

一直如同冰雕般靜立的柳姨，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極其細(xì)微的波動！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第一次閃過一絲……被打擾的冰冷不悅？或者說，是計(jì)劃外變數(shù)帶來的瞬間審視？

走廊盡頭，那巨響的余波還未散去，緊接著傳來一陣混亂的、夾雜著方言的粗暴叫罵聲和重物拖行的刺耳摩擦聲！腳步聲雜亂而沉重，聽起來不止一個人，正氣勢洶洶地朝著這個方向逼近！

“媽的！給老子滾出來！”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躲？躲你媽棺材里去！”

粗鄙不堪的咒罵聲像骯臟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死寂的走廊里，越來越近！顯然是沖著我這層樓來的！

這混亂、暴戾、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闖入，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粗暴地撕裂了這由骨湯香氣和無聲恐懼編織的、近乎凝固的詭異結(jié)界！

柳姨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瞬間從我身上移開，投向門外走廊那騷亂傳來的方向。她的眼神里，那掌控一切的漠然第一次被一種冰冷的、被打擾的審視所取代。她似乎在評估這突如其來的變數(shù)，評估其威脅等級。

老王則徹底慌了神。他像一只受驚的老鼠，佝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捧著湯碗的手抖得更加厲害，湯汁不斷濺出。他驚恐地看向柳姨，喉嚨里發(fā)出無助的、意義不明的嗚咽，又恐懼地看向走廊騷亂的方向，腳步慌亂地向后縮，似乎想把自己藏進(jìn)出租屋的陰影里。

而我——

那被極致饑餓和骨湯誘惑燒灼得幾乎融化的理智，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力的現(xiàn)實(shí)噪音，狠狠地潑了一盆冰水！劇痛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卻不再是單純的被誘惑的悸動，而是混雜了新的、巨大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