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樣式很舊,但和我臥室里那把dailyritual(每日儀式)的椅子,在輪廓上驚人地相似。
而最讓我渾身汗毛倒豎的是——
奶奶的懷里,抱著小陳默。而她的腰后,正墊著一個枕頭。
那個枕頭塞在她和椅背之間,為了讓她坐得更舒服,也是為了讓她能更穩(wěn)當?shù)乇ё牙锏呐謱O子。
和我臥室里那把椅子上的枕頭,擺放的位置、意圖,幾乎一模一樣。
“看什么呢?”陳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擦著手,笑著走近。
我猛地一顫,相冊差點脫手。我指著那張照片,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抖:“默……這,這是奶奶?”
“是啊,”陳默的眼神柔和下來,充滿懷念,“我小時候她最疼我了。可惜走得太早……”
我的指尖冰冷,點著那張椅子:“你……你晚上的那個習慣……是不是,是不是在學這個?”
陳默湊近了些,仔細看著照片,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滯。
隨即,他笑了起來,是一種仿佛恍然大悟的、輕松的笑。
“哦!你說這個??!”他拍了下額頭,“你要不說我都忘了!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小時候奶奶總這么抱著我,后來她走了,我可能是不習慣,就開始模仿這個場景……久而久之就成習慣了。難怪你說有安全感,原來是根植在記憶里了?!?/p>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邏輯縝密,完美地消解了所有詭異的氣氛。
他甚至還調(diào)侃了自己幾句,說沒想到小時候這么依賴奶奶。
是啊,一個孩子對逝去親人的思念,化作了這樣一個儀式性的習慣,聽起來多么溫情,多么順理成章。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似乎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甚至為自己之前的胡思亂想感到好笑。
夜晚如期而至。
陳默和往常一樣,拖過椅子,放好枕頭,關燈睡覺。
黑暗中,他呼吸平穩(wěn),似乎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但我卻失眠了。
月光比任何一晚都要亮,慘白地透過窗簾縫隙,正好照在那把椅子上。
那個潔白的枕頭靜靜地躺在椅座中央,像一張等待填充的空白的臉。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我可能是不習慣,就開始模仿這個場景……”
陳默傍晚那輕松的話語在我腦海里回蕩,但每一個字,都開始變調(diào),變得冰冷。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模仿?
他模仿的是“奶奶抱著他”的溫暖場景。那么,他模仿的對象,應該是奶奶懷里的那個“自己”才對。
他應該做的,是抱著一個玩偶躺在床上,而不是……而不是制造一個“空位”出來。
那把椅子,那個枕頭。它們還原的不是“被懷抱”的記憶。
它們還原的,分明是奶奶的視角。
是奶奶坐著的位置,是奶奶看到的景象——正對著床,看著床上熟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