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那個角落,越往里走,灰塵味越重,光線也越暗。
靠墻最底下的架子,堆放的果然不是整齊的檔案盒,而是一摞摞用牛皮繩捆著的、紙張發(fā)黃變脆的舊文件,還有一些散落的、沒有封面的筆記本。
我蹲下身,忍住灰塵帶來的噴嚏,開始翻找。
大多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幾十年前的會議記錄草稿、作廢的通知、殘缺的報名表。就在我快要放棄時,手指觸碰到一本特別破舊、封面幾乎脫落的硬皮筆記本。它被壓在最底下,抽出來時帶起一陣嗆人的霉塵。
我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字跡,和那個泡爛的日記本上殘留的、充滿怨恨的筆跡,極其相似。
只是這本上的字更清晰,更連貫。
“一九九一年,十月十五日。晴。他們又把我的作文本撕了,扔進(jìn)了水房的那個池子。說我寫的都是垃圾。王強(qiáng)、李強(qiáng)、趙峰,我記住你們了?!?/p>
“十一月三日。陰。媽媽給的飯盒,被他們踩扁了,也扔進(jìn)了池子。我撈不到了,池底太深,太臟。”
“十二月二十日。雪??谇贈]了。那是爸爸留下的唯一東西。他們搶走了,當(dāng)著我的面砸爛,丟進(jìn)池子。我哭了,他們笑得更響?!異劭薰怼?,‘沒爹的野種’?!?/p>
一頁頁翻下去,觸目驚心。
日記的主人沒有寫自己的名字,只用“我”代替。
但欺凌者的名字——王強(qiáng)、李建、趙峰——卻反復(fù)出現(xiàn)。
欺凌的手段層出不窮,而最終的去處,幾乎都指向那個廢棄水房的蓄水池。
日記里的絕望和怨恨,如同實(shí)質(zhì)的墨汁,幾乎要透過紙張滲出來。
我翻到后面,日記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字跡也更加潦草扭曲。
“洗不干凈了,什么都洗不干凈了,池子里的水是黑的,我的心也是黑的……”
“他們會有報應(yīng)的,一定會……”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得力透紙背,幾乎劃破了紙張:
“我恨這個地方。我恨所有人?!?/p>
日期停留在一九九二年,三月十日。之后,再無記錄。
這個學(xué)生后來怎么樣了?轉(zhuǎn)學(xué)了?
還是……像陳金良一樣,遭遇了不測?王強(qiáng)、李建、趙峰這些人,現(xiàn)在又在哪里?
我正沉浸在日記帶來的寒意中,眼角余光似乎瞥見旁邊檔案架的縫隙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