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并沒有被驅散。
它只是停止了蔓延和攻擊,退縮到了光線照射范圍的邊緣,在床下投下更深的、蠕動的陰影。
它還在那里,像一頭被暫時驚退的野獸,蟄伏著,等待著。
而那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和…貪婪,再次響起:
“燈光,討厭?!?/p>
“但你的光,更亮了?!?/p>
“等著…”
“下一章,我會好好品讀?!?/p>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連同床沿外那片濃郁的黑暗,開始如同退潮般,緩緩向門縫方向收縮、流走。
幾個呼吸間,黑暗徹底從門縫消失。
門縫外,走廊安全出口那幽綠的光芒依舊微弱地亮著。
房間里,只剩下慘白的日光燈,嗡嗡作響。
我癱在床底,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被那句低語死死攥住。
“下一章,我會好好品讀。”
他把我當成了一本書。
一本尚未讀完,需要“借光”才能繼續(xù)“閱讀”的書。
而剛才的黑暗,那吞噬光線和物質的黑暗,就是他“閱讀”的方式?
燈光能暫時阻止他,但也讓他更“感興趣”了?
我顫抖著,從床底一點點挪出來,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下,抬頭看著那盞救了我一命,卻又可能為我招來更可怕關注的日光燈。
它亮著,發(fā)出穩(wěn)定而討厭的嗡嗡聲。
可我知道,這光,護不住我多久。
他就在外面,在某個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等著。
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