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抓住粗糙的麻繩,翻身,一點(diǎn)點(diǎn)滑入了井中。
井壁冰涼濕滑,苔蘚膩手。光線迅速暗淡下去,只有頭頂井口投下的一小片模糊的天光。
越往下,空氣越冷,那股子腐爛和水腥的氣味也越濃。耳邊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井繩摩擦井壁的沙沙聲。
下降了大概三四米,繩子到了盡頭。我懸在半空,雙腳探不到借力的地方。
四周是徹底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只有下方不遠(yuǎn)處,隱約傳來微弱的水面反光。
就在我猶豫著是不是要松手跳下去的時(shí)候——
一只手,一只冰冷、僵硬、濕漉漉的手,突然從下方的黑暗里伸出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刺骨的冰冷,瞬間穿透了褲管,直抵骨髓!
我嚇得魂飛魄散,另一只腳下意識(shí)地猛蹬過去,腰后的柴刀也“哐當(dāng)”一聲掉進(jìn)了井底,傳來一聲遙遠(yuǎn)的、沉悶的水響。
掙扎中,我借著上方投下的那點(diǎn)微弱天光,猛地朝下一瞥——
漆黑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團(tuán)模糊的、蒼白的東西。像是一張泡脹了的人臉,五官扭曲,看不真切,但一雙眼睛,卻睜得極大,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完完全全、深淵般的墨黑!正死死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怨毒,向上盯著我!
而抓住我腳踝的那只慘白的手,手腕往上,隱約可見一截深藍(lán)色的、濕透的衣袖。
“下來……陪我……”
一個(gè)空洞、幽怨的聲音,不再是貼在耳邊,而是直接從下方的黑暗里,從那張模糊的人臉方向傳來,帶著水波蕩漾的回音。
“輪到你了……”
巨大的恐懼和那只手的巨力,讓我再也抓不住繩子。手指一松,整個(gè)人朝著那漆黑、冰冷的井水,朝著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雙純黑的眼睛,直直地墜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間淹沒了我。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嗆了好幾口水,那水帶著濃烈的泥腥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爛味道,直沖鼻腔和喉嚨。
求生的本能讓我拼命掙扎,四肢胡亂地劃動(dòng),試圖浮出水面。
井下的空間比想象的要大,像是一個(gè)被掏空了的、水下的洞穴。
黑暗是這里唯一的主宰,濃稠得如同墨汁,只有頭頂極高極遠(yuǎn)的地方,井口透下那一小圈微不足道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的灰蒙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