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蹌著后退幾步,書本散落一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截躺在泥濘中的慘白,她轉(zhuǎn)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回了宿舍。
夜里,暴雨再度傾盆。狂風(fēng)猛烈地?fù)u撼著窗戶,仿佛有無數(shù)看不見的手在拍打。
黑暗中,林薇蜷縮在床上,緊緊裹著毯子。
那細(xì)碎的、令人牙酸的骨磨聲又來了,這一次,無比清晰,無比靠近,仿佛就在宿舍門外,在走廊上,緩緩地、耐心地……
來回逡巡。
她顫抖著,手伸向枕邊,摸到手機(jī)。冰冷的電子屏幕光映亮她慘白的臉。
通訊錄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孫振岳教授。那個在解剖課上說出奇怪話語的老教授。
也許……只有他能解釋這一切。和骨頭有關(guān)的一切。
電話撥通了。長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她的心臟上。
終于,那邊接通了。
一個蒼老、疲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傳來,在一片嘈雜的雨聲中,直接喚出了她的名字:
“林薇?我知道你會打來。別出聲,聽我說……”
窗外的狂風(fēng)暴雨,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某種龐大而饑餓的生物,正將這座孤島般的醫(yī)學(xué)院,連同其中戰(zhàn)栗的靈魂,一口吞下。
而那棵盤踞在舊校區(qū)深處的老榕樹,在雷電剎那的慘白光芒映照下,每一根扭曲的枝椏,都像極了掙扎伸向天空的、痛苦的人形臂骨。
她回來了。
電話那頭,孫教授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夾雜著電流的嘶嘶聲和背景里沉悶的雨響,像是從某個極其封閉、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
“林薇?我知道你會打來。別出聲,聽我說?!?/p>
林薇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jī),指關(guān)節(jié)繃得發(fā)白,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從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嗯”。
“你現(xiàn)在在宿舍?”孫教授問,不等她回答,立刻接上,“鎖好門,無論聽到什么,今晚絕對不要出來。尤其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絕對不要去舊校區(qū),不要靠近那棵老榕樹。記住,遠(yuǎn)離任何看起來像是……‘邀請’的東西?!?/p>
“邀……請?”林薇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細(xì)微如蚊蚋。
“記號,痕跡,不尋常的東西……尤其是骨頭相關(guān)?!睂O教授語速飛快,“那本筆記,你撿到的那本,我知道在你那里。燒掉它,立刻!趁現(xiàn)在還來得及,把它燒成灰,撒掉,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知道!他果然知道筆記的事!
“教授,那上面寫的……還有我今天晚上,在小徑上……”她語無倫次,恐懼讓她幾乎無法組織語言。
“別說了!”孫教授厲聲打斷,那聲音里的嚴(yán)厲近乎粗暴,卻又透著更深重的、竭力抑制的恐慌,“不要說出來!不要想!照我說的做!燒掉筆記,然后待在房間里,天亮之前,不要相信任何聲音,不要給任何人開門,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