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狹窄逼仄,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墻壁上是可疑的水漬和剝落的墻皮。唯一的窗戶對著隔壁樓更臟污的墻面,光線昏暗。但這里足夠隱蔽,也足夠……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以及口袋里指骨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卻始終存在的冰冷存在感。
林薇鎖好門,拉上那扇積滿灰塵、幾乎不透明的窗簾。打開桌上的老舊臺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片光明。她先小心翼翼地將工程師日記放在桌上,然后從口袋里取出那截螺旋指骨,放在日記旁邊。
暗黃色的骨質(zhì),在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又晦暗的光澤。天然的螺旋紋路清晰深刻,仿佛記錄著某種亙古的韻律。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懸在指骨上方,猶豫著。
檔案室里,它對她滲血的左手小指有過反應(yīng)?,F(xiàn)在呢?直接用血?
她看了看自己左手,繃帶下的小指依舊隱隱作痛。最終,她拿起桌上那把銹跡斑斑、可能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水果刀,在右手食指指腹上,輕輕劃了一道。
細微的刺痛傳來,血珠迅速滲出,鮮紅,溫?zé)帷?/p>
她將帶血的指尖,緩緩按向螺旋指骨。
接觸的瞬間——
嗡。
一種極其低沉、仿佛直接在她骨骼內(nèi)部響起的共鳴震顫,驟然傳來!比上次在檔案室時更清晰,更強烈!不僅左手小指,她甚至感覺到整條左臂的骨頭,都傳來一陣輕微的、同步的酸麻悸動!
而指骨本身,接觸鮮血的那一小塊區(qū)域,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暗黃向一種更沉的、帶著暗紅血絲的赭石色轉(zhuǎn)變!那天然的螺旋紋路,仿佛被注入了某種能量,微微“亮”了起來——不是發(fā)光,而是紋路內(nèi)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沿著螺旋的軌跡快速游走了一圈!
緊接著,一種奇異的、模糊的“畫面”或“感覺”,突兀地、碎片般地撞進了林薇的腦海!
不是通過眼睛看見,更像是某種直接的精神烙印,伴隨著骨骼的共鳴傳遞過來:
——無盡的黑暗與重壓。黏濕冰冷的土壤氣息。斷裂的、其他骨骼的碎片硌著身體。深深的、凝固的怨恨與不甘。還有……一種被強行“篩選”、“標記”的屈辱感。等待著……被攫取,被利用……
——刺鼻的、非自然的熏香氣味。扭曲古怪的吟唱聲,如同毒蛇鉆入顱骨??虧M陌生符文的冰冷石壁。感覺在被“煉化”,被“束縛”,自我的意識在被剝離、扭曲,融入一個更大的、貪婪的“整體”……
——更多的骨骼……年輕的、新鮮的……痛苦、恐懼、生命精華被抽取……融合……壯大……一個以螺旋為象征的、不斷吞噬成長的“意志”在形成……渴望更多……更多骨頭……
——乳白色的、溫暖的光芒突然刺入!帶著截然不同的、寧靜而堅定的“念”。撞擊!混亂!撕裂般的痛苦!“整體”被撼動,結(jié)構(gòu)出現(xiàn)裂痕,一部分“雜質(zhì)”被排斥、剝離……墜落……沉寂……
碎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