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揉了揉干澀的眼睛,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數(shù)字無聲地跳到了23:47。
整層樓只剩下她工位這一盞孤零零的燈,在深沉的黑暗里切割出一小片慘白的光域,光域之外,是沉默矗立的文件柜、模糊成片的辦公隔斷,以及遠處玻璃幕墻外城市永不熄滅、卻顯得格外遙遠的霓虹燈火。
中央空調(diào)早已停止送風,空氣凝滯,帶著紙張、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氣味。
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的跳動聲,還有不遠處那臺老式噴墨打印機,在待機狀態(tài)下發(fā)出的、極其微弱的嗡鳴。
她起身去接今晚不知道第幾杯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悶悶的,吸走了所有回音。
路過打印機時,那嗡鳴似乎清晰了一瞬。
林薇沒在意,心里盤算著那份該死的項目報告還差多少才能收尾。
財務(wù)部的數(shù)據(jù)下午才姍姍來遲,逼得她不得不留下來鏖戰(zhàn)。
飲水機在靠近電梯間的角落,綠燈亮著,咕嘟咕嘟的加熱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她接了小半杯,水溫不冷不熱,喝下去也沒什么感覺。
轉(zhuǎn)身往回走時,眼角余光似乎瞥見打印機那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她停住腳步,看過去。
打印機靜靜地趴在陰影里,指示燈是休眠的黃色??赡苁翘垩刍?。
她捏了捏鼻梁,繼續(xù)朝自己工位走。
就在她剛坐下,手指重新搭上冰涼的鍵盤時——
“滋——嘎——嘩啦!”
一陣尖銳、刺耳,絕不應(yīng)該屬于現(xiàn)代辦公設(shè)備的噪音猛地炸開!是那臺老式噴墨打印機!
它像一頭突然被驚醒的、金屬和塑料構(gòu)成的怪獸,內(nèi)部傳來齒輪瘋狂轉(zhuǎn)動、卡紙又被粗暴推出的摩擦聲,指示燈瘋了一樣閃爍,紅黃綠亂跳。
在絕對寂靜的樓層里,這聲音大得嚇人,幾乎要刺破耳膜。
林薇駭?shù)脧囊巫由蠌椓似饋?,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她死死盯著那邊,手腳冰涼。誰啟動了它?這層樓明明只有她一個人!難道是網(wǎng)絡(luò)打印?可這么晚了……
噪音持續(xù)了大約十秒,然后,一切驟停。打印機發(fā)出一聲疲憊般的、長長的“滴”聲,指示燈恢復為平穩(wěn)的黃色,仿佛剛才的瘋狂只是幻覺。
但,出紙槽里,分明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常見的a4白紙。
那紙的顏色不對,在慘白的頂燈照射下,泛著一種陳舊的、曖昧的米黃,甚至有點灰撲撲的。
紙張邊緣不齊,像是被粗糙地撕扯過。它就那樣突兀地躺在那里,與周圍整潔現(xiàn)代的辦公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林薇屏住呼吸,后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不想過去,雙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向打印機。
地毯似乎變得格外軟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越靠近,越能看清那紙的質(zhì)地,粗糙,甚至有細微的纖維感,絕不是公司采購的任何一個批次的紙張。
還有一股味道,隨著她的靠近彌散開來——是灰塵、劣質(zhì)油墨,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舊倉庫或者地下室的陰濕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