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我家的房客不是人（第1頁）

潮氣裹著灰塵味，是這棟祖宅給我的第一口見面禮。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光線費(fèi)力地擠進(jìn)來，照亮空氣里浮沉的微塵。

堂屋正中懸著張蛛網(wǎng)，空蕩蕩，像只干癟的眼眶。我放下行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祖產(chǎn)？更像是個甩不掉的包袱。

樓上傳來第一聲刮擦?xí)r，我正在清掃堂屋。聲音很輕，很短促，像是什么東西的尖端，試探性地劃過老舊的木板。

我停下手，抬頭望了望黢黑的樓梯口。老鼠，或者老房子筋骨松動的呻吟。我沒在意。

可它夜夜都來?？偸窃谝股钊遂o時，從頭頂?shù)拈w樓響起，咯咯咯咯……緩慢，持久，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像是用鈍了的指甲，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刮著木板。

連續(xù)幾晚，我在樓下客房的床上睜眼到天亮，那聲音準(zhǔn)時在午夜后響起，又在凌晨第一縷灰白透進(jìn)窗戶前消失。我的黑眼圈重得像暈開的墨。

第五天，我扛著新買的監(jiān)控設(shè)備上了閣樓。閣樓低矮，堆滿覆著厚灰的破爛家什，唯一顯眼的，是墻角那個巨大的、顏色暗沉的老式木衣柜?；覊m在從瓦縫漏下的光柱里翻滾。

我把一個微型攝像頭，正對著衣柜門，粘在房梁上。

當(dāng)晚，我守著手機(jī)屏幕。黑暗的閣樓，只有紅外鏡頭下的黑白影像。時間跳到03:00:00。

衣柜門，無聲無息地，向內(nèi)滑開了一道縫。

我的呼吸屏住。

門縫漸大，里面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然后，一只穿著黑色布鞋、白襪的腳，輕飄飄地，踏了出來。接著是另一只。

一個身影，緩緩從衣柜的黑暗里“浮”了出來。

是個女人。穿著老舊的深藍(lán)色上衣，黑色百褶裙，標(biāo)準(zhǔn)的民國女學(xué)生裝扮。

頭發(fā)齊耳，低著頭，看不清臉。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衣柜前，一動不動，面向著我攝像頭——或者說，原本是我躺著的那間客房的方向。

整整一個小時。她只是站著。

03:59:58，她緩緩地，以一種僵硬卻平穩(wěn)的姿態(tài)，退回衣柜深處。門，悄無聲息地合攏，嚴(yán)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

我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睡衣。

第二天，我去了村里唯一還開著的小賣部，買煙的時候，狀似隨意地提起老宅。

店主是個缺了門牙的老漢，聞言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渾濁的眼珠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閃。

他吐了口煙圈，聲音沙?。骸澳欠孔影　靶?。小鬼子占著的時候，是個學(xué)堂。后來不知怎么的，關(guān)在里面的一班女學(xué)生，全沒了。說是病死的，誰信？一排排，就停在閣樓上……慘哦?！?/p>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后頭幾十年，住進(jìn)去的人，不是瘋了，就是跑了。都說……不干凈?！?/p>

我捏緊了煙盒，沒說話。

不干凈？

我偏要住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