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站在電梯里,盯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shù)字。
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我按了16樓,電梯開始上升。
今天方案改了八遍,甲方終于點頭,我的眼皮卻開始打架。
電梯里的燈管發(fā)出輕微的嗡鳴,像一只困倦的飛蟲在燈泡里掙扎。
叮。
13樓。
電梯停住了。
我沒按過13樓。
門緩緩打開,走廊的感應燈沒有亮。
只有盡頭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泛著慘綠的光,把一整條走廊切成明暗交錯的格子。
那里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碎花睡衣,赤著腳,長發(fā)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她站在安全通道門口,正對著我,一只手抬起來,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招手。
我認識那件碎花睡衣。
三樓,姓周的女人,上個月十五號凌晨跳下去的。
那天我加班回來,樓下停著警車,擔架從樓道里抬出來,白布下面垂下一只手,手腕上纏著一根紅繩。
我看見過她從菜市場回來,塑料袋里裝著芹菜和豆腐,看見過她在樓下收快遞,看見過她牽著一條小白狗。
后來聽說她男人在外頭有了人,她鬧過,哭過,再后來,就沒了。
現(xiàn)在她站在13樓的安全通道門口,對著我招手。
我后背的汗一層層往外冒,襯衫黏在脊椎上。我想按關門鍵,手指卻僵在半空動不了。
她動了。
碎花睡衣在慘綠的燈光下變成灰白色。
她邁出一步,走廊的水泥地上沒有聲音。又一步。她的腳踝上有淤青,小腿上有擦傷,膝蓋以一種不太對的角度微微彎著。
再近一點的時候,我看清了她的臉。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眼窩深陷下去,嘴唇烏青,額頭和臉頰上有大片擦傷,碎花睡衣的胸口位置有一塊顏色比別處深。
然后她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