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那個人不笑了。他又變回正常的樣子,在刷牙,滿嘴泡沫,眼皮浮腫,一臉疲憊。
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
我慢慢伸出手,去摸鏡子。
他也伸出手,來摸鏡子。
手指碰到冰涼的玻璃的那一刻,鏡子里那張臉忽然變了。
不是我的臉。
是一個女人的臉。
碎花睡衣,長發(fā)遮住半邊臉,嘴角咧到耳根。
她的嘴在動。無聲地說著什么。
我盯著她的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我——說——過——讓——你——跑——”
身后有什么東西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那是一只手的形狀,隔著衣服,搭在我肩上。冰涼的,僵硬的,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
我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鏡子里那個女人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很悶,很沉,像從墻里面?zhèn)鞒鰜淼摹?/p>
“你終于回來了?!?/p>
我沒有回頭。
我想起那張紙條上的三個字。
別回頭。
身后那個聲音在笑。低低地笑,笑得整個衛(wèi)生間都在震動,鏡子里的水波紋一圈一圈蕩開,鏡中那個女人的臉也在笑,兩張嘴一起開合:
“回頭啊?!?/p>
“回頭看看我?!?/p>
“我們是鄰居啊?!?/p>
我不動。
肩膀上那只手開始用力。指甲掐進(jìn)肉里,疼得我發(fā)抖。它在把我往后拽,一點一點,把我從那扇開著的衛(wèi)生間門拽出去,拽進(jìn)客廳,拽向那面墻。
墻上又出現(xiàn)了那個洞。
那個黑洞洞的洞,正在變大,邊緣在撕裂,墻紙像被撕開的皮膚一樣翻卷起來。洞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見,但有什么東西在那片黑暗里蠕動。
那只手還在拽我。
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