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
是兒歌。
但我從沒聽過這么唱的。每一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上來,帶著氣泡碎裂的咕嚕聲。
“愛也愛哭,蘿卜愛吃菜——”
身后的呼吸聲停了。
有什么東西擦著我的耳朵過去了。
毛茸茸的。
一只慘白的手從我肩膀旁邊伸出來,伸到我面前。很小,像小孩的手,但骨頭是歪的,關(guān)節(jié)是反的,五根手指朝不同的方向彎曲著。
那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慢慢縮回去。
縮回去的時候,指甲劃過我的臉。
冰涼的。鋒利的。我的臉頰上多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它們順著下巴往下淌。
身后的那個東西笑了。
不是小女孩的笑。是老人的笑,沙啞的,漏風(fēng)的,像破風(fēng)箱在拉。
“你流血了?!?/p>
那個聲音說。
我認(rèn)出來了。
是隔壁1603那個老頭的聲音。腿腳不好的老太太的老伴,天天推輪椅帶她下樓曬太陽的那個老頭。
“你怎么不回頭看看我?”老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還給你送過餃子呢?!?/p>
是。
他送過。去年冬至,他敲我的門,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說老太太包的,讓我嘗嘗。
我當(dāng)時接過來,說了聲謝謝,關(guān)上了門。
我沒請他們進(jìn)來坐坐。從來沒有。
“我那老婆子也想見你。”老頭的聲音說,“她腿腳不好,下不了床。她天天趴在墻上聽你這邊動靜呢。”
我聽見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窸窸窣窣的,像布料拖過地板。還有骨頭咯吱咯吱的響聲。
“她過來了?!?/p>
那聲音越來越近。
“她想看看你長什么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