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鑰匙推到我面前的時候,窗外最后一點夕陽正好沉下去。
殯儀館的值班室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頭頂?shù)娜展鉄艄苡幸唤睾诹耍疗饋淼臅r候嗡嗡響,像有什么東西在墻里頭振翅膀。
“夜班就你一個人,”老周說,“有事打電話,我住后頭家屬區(qū),五分鐘能到?!?/p>
我點點頭,把鑰匙攥在手心里。
鐵鑰匙焐不熱,涼絲絲的,上面掛著塊塑料牌,寫著“夜班01”。
老周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我,站了兩三秒。
“對了,”他回過頭,“后院那個臨時存放區(qū),你晚上別過去?!?/p>
“存放區(qū)?”
“就那排平房,停尸柜?!崩现苷f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眼睛盯著門框上某個地方,“里頭有二十四格?!?/p>
我等著他說下去。
“要是——我是說萬一——聽見里頭有敲柜門的聲音,”他頓了頓,“你別開門?!?/p>
“什么聲音?”
老周轉(zhuǎn)過臉來。日光燈把他的眼窩照成兩個黑洞。
“敲柜門的聲音?!彼f。
門在他身后合上。我聽見腳步聲往外走,走遠了,沒了。
后來我才想起來,他沒說敲的是哪個門。
前半夜沒什么事。
我把值班室的電視打開,聲音調(diào)到最小,屏幕上放什么也沒仔細看。手機信號只有兩格,朋友圈刷不出來,我就盯著那根壞掉的燈管發(fā)呆。
十一點的時候我出去轉(zhuǎn)了一圈。
殯儀館白天人多,夜里空了,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照在地上像一灘發(fā)亮的水。我的腳步聲在瓷磚上響,一下,一下,每走一步都像有人跟在后面,我停下,那腳步也停了。
后院那排平房在黑地里蹲著。
我沒過去,遠遠看了一眼。門口掛著一盞小燈,黃乎乎的,照見門上的白漆牌子:臨時存放區(qū)。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nèi)。
平房外墻是那種老式的洗石子墻面,灰撲撲的,燈影里看過去,坑坑洼洼像長了癬。
我站了一會兒,聽見風從房檐底下過,嗚嗚的。
回了值班室,我把門帶上,沒鎖。
十二點的時候我打了個盹。
醒來是兩點五十幾,電視上沒節(jié)目了,全是雪花,沙沙沙地響。我把電視關(guān)了,屋里一下子靜得耳朵疼。
三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