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古井 六（第3頁）

但他錯了。

因為不管他搬到哪里，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會發(fā)現(xiàn)枕頭上有幾根長長的黑發(fā)。不是他的頭發(fā)——他是短發(fā)。

因為不管他住什么房子，半夜總能聽到水聲。嘩啦——嘩啦——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水里翻動。

因為他每次照鏡子，鏡子里的自己，嘴角都會微微上翹。不是他在笑——是鏡子里的自己在笑。

嘴角咧到了耳根。

三個月后的一個晚上，他在出租屋里洗澡。水很熱，霧氣彌漫了整個浴室。

他洗完了，伸手去關水龍頭。

但水龍頭已經(jīng)關了。

水還在流。

不是從水龍頭里流出來的。

是從下水道里涌上來的。

水是黑色的，稠厚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腥味。水從地漏里涌出來，淹沒了他的腳，淹沒了他的腳踝，淹沒了他的小腿。

他想跑，但浴室的門打不開。

水越來越深。他站在浴缸里，水已經(jīng)沒過了他的腰。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水是冰冷的，但他感覺不到冷。他只能感覺到水里有東西。有無數(shù)根頭發(fā)，在水里纏繞著他的腿，纏繞著他的腰，纏繞著他的脖子。

水面上浮著一樣東西。

是那顆牙齒。

很小，很白。

牙根上沾著血。

水已經(jīng)沒過了他的胸口。他踮起腳尖，仰著頭，勉強把鼻子露出水面。

水面上，他對面的墻壁上，那面霧蒙蒙的鏡子上，有什么東西在寫字的。

是一只手指，從鏡子里面往外寫。

一筆一劃，字跡清晰：

“我還在井里。”

“你走的時候，沒有蓋蓋子?！?/p>

水沒過了他的下巴。他拼命仰頭，水灌進了他的嘴里。那股水是咸的，腥的，稠的，像吞咽一口濃稠的液體。

他的嘴里又開始長出頭發(fā)了。從喉嚨深處涌出來，填滿了他的口腔，從嘴唇之間溢出來，垂到了水面上。

水面上，他的倒影在看著他。

倒影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倒影對他笑了一下。